我到达莎车时,正是一年一度“肉孜节”的前一天,沙尘肆虐的日子。早晚很凉,但正午的阳光依然很有力量,把老城的巷子打成卡其色。
老城街巷挤得水泄不通,人潮缓慢得像淤塞的河流,裹挟着彩色头巾、白花帽、摩托车和此起彼伏的叫卖声——似乎全城的人都出来采购了,到处充斥着听不懂的维语,形成了一种让人莫名心安的白噪音。
老茶馆赋名“新”团结茶叶店,就在喀赞其老街转弯处不远。土墙、木梁、昏暗,却满登登坐着人,维族大爷手里捏着馕,掰一块蘸茶水,慢慢嚼。他们说话的声音不高,像蜂鸣,贴着老旧的桌面嗡嗡响,偶尔有人拍一下桌子,笑出声,很快又落回到嗡嗡的声浪里。两台老彩电一高一低摆在柜子上,分别放着40年前的老电影《少林寺》和10年前的新电影《钢铁侠3》,一位头戴前进帽的大爷独自坐在电视机前,不喝茶,也不说话,一直盯着电视,那双眼睛灰蒙蒙的,就像这茶馆的墙壁,被岁月熏得已看不出底色。
“好吃吗,这个?”
少女苏碧指了指我手中的馕,她是店老板的侄女,她告诉我,叔叔在这开店已十多年,从来没涨过价。我心想,这1块钱能买来的老城生活体验,好不好吃已不重要,但还是礼节性地向她比了个大拇指。
新茶馆赋名“老”影院茶馆,汉族游客含量最高。老板老黄三十多年前随父母从重庆移居莎车,掌握着莎车诸多秘辛往事。今天店里两位店员放假,只剩他一人忙前忙后。
午饭后来消食的大爷弹起热瓦甫,他手指粗大,落在弦上却很轻巧,调子悠长,琴声燥烈,弦像要从木头上撕下什么,又像从大地深处拽出的一节老根,苍凉又炽热。老黄告诉我,这是木卡姆选段,莎车是木卡姆的集散地,几乎人人都会点。
漂亮的维族姑娘阿曼古开始跳起难度颇高的《刀郎舞》,臂弯柔软,脖子轻晃,肩头像水一样流动。妹妹阿孜古一头短发,像个精致的小男孩,她模仿着姐姐的每一个动作,不久便开始自由发挥,和姐姐互动起来。
在莎车,这样鲜活的场景在老城的各个角落,时刻上演着。
巷子口,两个男人斜坐在椅子上聊天,时而交头接耳,时而放声大笑,椅子就放在路中间,浑不在意挡住了人们的去路,任凭人潮从身侧流过,仿佛湍河中两座磐石。
(未完,见置顶评论👇or👀图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