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2年,甄凤山在作战中屡屡战败,他不禁跟妻子探讨:“会不会是我的作战部署有问题?又或是队伍中的人有问题?”谁料,妻子接下来一句话,竟让他脊背发凉。
王均没有讲什么大道理,只是压低声音提醒他:队里那个新来的年轻女子,举动不像普通学生,也不像真心投奔抗日队伍的人。
这句话很轻,却像一块石头砸进甄凤山心里。他不是没见过危险。枪口、炮楼、叛徒、搜捕,他都遇到过。可最可怕的危险,往往不是摆在明处的敌人,而是藏在身边的漏洞。打仗最怕什么?怕敌人摸清你的行军路线,怕伏击还没开始就被反包围,怕战士牺牲了,最后才发现问题不在战场,而在情报早已泄出去。
甄凤山冷静下来后,没有立刻声张。他明白,敌后斗争不是逞一时血气。越是怀疑,越要稳;越是危险,越不能乱。于是,他一边照常安排任务,一边暗中观察。后来公开党史资料也提到,敌人曾派一名二十多岁的女特务混入第五大队,企图用“美人计”接近甄凤山,结果被识破。
甄凤山最让人佩服的地方,不是某一次打赢了多少敌人,而是他在连败之后没有糊涂。很多人遇到失败,第一反应是怨天尤人,或者硬着头皮再冲。甄凤山不是这样。他能停下来想:是不是部署出了问题?是不是队伍里出了问题?这种自省,比单纯的勇敢更难得。
把时间往前推,甄凤山并不是科班出身的军官。他1903年出生在河北定县东朱谷村,年轻时吃过穷苦人的苦。九一八事变后,他参加义勇军抗日,后来回到家乡,又加入中国共产党,以小买卖作掩护传递情报。1933年前后,他家遭到搜捕,父亲遇害。这种痛,对一个普通人来说足以压垮一生;可对甄凤山来说,它变成了继续抗争的理由。
七七事变后,定县一带形势严酷。甄凤山拉起队伍,从二十多人起步,靠缴获、购买、发动群众,一点点把自卫力量变成游击力量。1937年12月,他曾在水磨屯附近伏击日军汽车,打死打伤日军二十余人,缴获长短枪十余支。这样的战斗放在大兵团会战里也许不算宏大,但对敌后百姓来说,却是实实在在的希望:原来日本侵略者不是不能打,原来老百姓组织起来也有力量。
到1942年,甄凤山调任定唐支队副支队长,活动在唐县马庄、蔡庄一带。那时日伪军在冀中平原修炮楼、挖封锁沟、搞“蚕食”,目的就是把抗日根据地切碎,把军民联系割断。也正是在这种背景下,敌人才会想出派特务渗透的阴招。正面打不过人民武装,就用离间、收买、色诱、暗杀。这说明敌人怕的不是某一支枪,而是军民团结后形成的那股劲。
甄凤山后来继续在冀中坚持战斗。1943年,第五大队改编为铁道支队,他任支队长,带队破坏敌人交通线、炸桥梁、割电线、袭据点。1944年,他被晋察冀军区授予抗日战斗英雄称号。1945年抗战胜利前后,他仍在配合部队打击日伪力量。1955年,电影《平原游击队》上映,主人公李向阳的形象,就吸收了甄凤山等敌后英雄的事迹。很多人记住了银幕上的“双枪”,却不一定知道,银幕背后站着的是真实流血、真实牺牲的一代人。
甄凤山那一次“脊背发凉”,其实给后人留下了很现实的提醒:真正的斗争,从来不只在枪声响起的时候。国家安全、民族尊严、人民利益,靠的是勇气,也靠的是清醒;靠的是热血,也靠的是纪律。一个队伍能不能走得远,不只看有没有敢冲的人,更看能不能及时发现问题、修正问题、守住底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