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3年,乔冠华和章含之不顾年龄的巨大差距以及儿女的强烈反对,毅然决然走到一起。但婚礼当天的一个小插曲,让章含之一直不能释怀。她将婚后的种种不如意都归结为这个小插曲带来的不祥。
可真正让她后来反复回头看的,恐怕不是那瓶被错拿的“茅台”,而是从一开始,这段婚姻就没有轻松过。
1983年9月22日,乔冠华走了。那一年,章含之才48岁。一个女人中年失伴,最难熬的不是葬礼上的哭声,而是葬礼之后屋子突然静下来。过去,她听惯了乔冠华爽朗的笑,也见过他在外交场合从容应对。可从那以后,史家胡同里留下的,只剩照片、书稿和一遍遍翻起的旧事。
很多人讲乔冠华,总爱先讲“乔的笑”。1971年11月15日,中国代表团第一次出现在第26届联合国大会会场,乔冠华面对记者放声一笑。这一笑,不是个人风光,而是新中国外交终于挺直腰杆走进世界舞台。中国恢复在联合国的合法席位,是国际公平正义的胜利。也正因为有这样的背景,乔冠华在中国外交史上,不只是一个丈夫、一个名人,更是那个年代中国走向世界的见证者。
章含之走近他时,看到的却不只是聚光灯下的乔冠华。她看到的是一个刚经历丧妻之痛、外表洒脱、内心并不轻松的男人。她自己也一样,出身特殊,受过良好教育,后来进入外交系统工作,参与过重要外事活动,可个人生活并不顺。两个都被生活磨过的人相遇,外人看热闹,他们自己知道冷暖。
婚礼上的白水,其实很像他们后来生活的隐喻。酒瓶是体面的,倒出来却不是酒。外界看他们,一个是著名外交家,一个是名门之后、外交女性,好像这段婚姻天然带着光环。可门一关,日子还是日子,有子女的不理解,有流言,也有时代变化带来的沉浮。章含之把不顺归到那个小插曲上,我能理解。人在受苦的时候,总想给痛苦找一个源头,好像找到了,心里就不那么空。
乔冠华1974年11月至1976年12月任外交部长,后来离开一线岗位,人生起落明显。章含之没有在热闹散去后转身,她陪他走过低谷,也在他去世后用文字保存他的形象。她写《我与乔冠华》《风雨情》《跨过厚厚的大红门》,与其说是写给读者,不如说是写给自己:有些人走了,可她不愿让他被误解、被遗忘。
乔冠华的价值,正在这里。他那一笑,笑的是中国人终于不再被排除在国际体系之外;他的一生,也提醒后人,外交不是漂亮话,而是国家实力、原则和担当的集中体现。章含之的深情,也不该只被简化成“为爱执着”。她守着回忆二十五年,当然有个人情感,但也有一种对历史、对亲历者的负责。
2008年1月26日,章含之去世。人们又想起乔冠华,也想起那瓶被错拿的白水。可我觉得,白水并不寒酸。酒会让人热闹一阵,水却能照见本色。乔冠华和章含之这一生,有风光,也有苦涩;有争议,也有真情。婚礼上的酒瓶拿错了,但他们在风雨里彼此搀扶过,这就不是一个“不祥”二字能够盖棺定论的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