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们儿在酒桌上猛一拍桌子:“等我辞职,就带她归隐山林!”
他眼里全是光,唾沫星子乱飞,好像劈柴、煮茶、看云的日子,就在明天推开门就能摸到。
他说,到时候没有手机催命,没有KPI上吊,只有他俩的心跳和屋顶的炊烟。风吹过院子里的篱笆,都是诗。雨点敲在窗户上,就是歌。
半年后,他真去了。
手机信号只有一格,时有时无。他劈的柴是湿的,点一次火,满屋子都是呛人的烟,熏得两人眼泪直流。她摘回来的野花,没两天就蔫了,篮子空在那儿,积了一层灰。
起初,她还笑着说,这叫体验生活。
后来,她话越来越少。
那天傍晚,他正在院里费劲地跟一根老树根较劲,斧头举了半天,没劈下去。一回头,看见她正踮着脚,把手机高高举过头顶,在院子角落里一动不动地站着,那个姿势维持了足足五分钟,屏幕的光映着她没表情的脸。
夜里,屋外下起雨,屋里也跟着滴水,滴滴答答,砸在床边的铁盆里,格外响。
他翻了个身,听见她在被子里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我手机好像坏了,连个付款码都刷不出来。”
这话像一盆冰水,从他天灵盖浇下来。
说白了,人向往的根本不是山林,而是一个随时能退回山林的资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