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春光作为上将之子,如果父亲没有出事,或许也会成为一名将军,他真的错过机会了吗?
1962年冬,西安南郊的操场被薄雪覆盖,电讯工程学院新生正排队领取军被。那一年,19岁的黄春光递上录取通知书,学号后面被特意打了个红圈,辅导员只简短交代一句:“技术尖子,将来要去一线。”谁都不知,这个年轻人背后还有一位1955年就佩上上将肩章的父亲。
六年的专业训练里,他刻意把自己融进大队人群。课余闲聊时同学问起身世,他总笑着甩手:“家里也就普通干部,不提也罢。”为了避嫌,注册表上干脆填了“项阳”,跟母亲姓,只保留一个不易出错的“阳”字。那会儿的军校生毕业后大多要下基层,黄春光也不例外——1968年分到云南蒙自的空军38师,担任机械员。
蒙自机场湿热,跑道边全是红土。机械员表面听起来清闲,其实天天和雷达、线路、发电机较劲,一出故障就必须立刻排除,否则飞机落不了地。基层锤炼了一年多,师部看他技术扎实,提他做作战科参谋。有人打趣:“姓项却是黄家的骨头,升得快。”他只是摆手:“岗位需要,我赶上罢了。”
1970年末,北京突然发来调令——空军“防空突袭办公室”缺人。回到西山后,他坐进那间被称为“值班室”的平房,负责监控北方空域。父亲偶尔经过门口,也只是点头示意,从不多言。9个月后,局势骤变,9月中旬的午夜灯火通明,黄永胜匆匆召见警卫员,黄春光被喊去帮忙整理文件。父亲只说了四个字:“一切照程序。”
“东西带走还是烧掉?”他小声询问。父亲停下手中的打火机:“按规定处理。”短短一句,对话便结束。几天后,母亲项辉方通过电话让他立即搬离官舍——语气生硬,甚至没用称呼。9月24日夜,他抱着才五个月大的儿子站在街口,军用吉普轰然启动,师部的人只留下半句安慰:“组织会妥善安排。”
随后而来的是两年的隔离调查。最初,他被单独安置在西郊一处招待所,楼道口有士兵执勤。有人在门外嘀咕:“他只是长子,又没参会。”无人回答。第二年春节前,他被送往团河农场劳动。白天割苇子,夜里抄条例。农场里不少和他类似的军人子弟,大家默默比谁的茧子厚。有意思的是,母亲就在隔壁楼,但管理规定不允许相见,他偶尔能听见熟悉的咳嗽,却不敢出声。
1975年,调查结束。空军管理处给他一个“军粮生产队副队长”的身份,副团待遇,却只管正连级干部,这种尴尬职位在当时并不少见。他依旧干活认真,却再也看不到晋升通道。临近1976年,新一轮军转干安置启动,他选择主动脱下军装,去了广东韶关一家国营工厂担任副厂长,行政级别降了半格,生活却安稳下来。
转地方的头两年,他在车间帮工人调试进口机床,忙得连春节都没回家。改革开放的风刚吹起,很多退役军官开始琢磨商机,他也被厂里派去香港看设备,那趟差旅打开了视野。1981年1月,法院对黄永胜作出判决,同年8月保外就医,被安置在青岛。听到消息,他马上申请调岗,理由简单:“家里老人需要照料。”工厂同意了,把他调成青岛分厂副厂长。
照料父亲的那段时间,他每天带药、量血压,晚上跑到码头散步。老人身体逐渐衰弱,1983年4月病逝。料理完后事,他递交辞呈:“想自己干点买卖。”不少同事劝他:“副厂长多稳当,下海风险大。”他笑着说:“再折腾几年,也算给孩子创条路。”一年后,小规模贸易公司在海边成立,主营电子零部件,靠着过去积累的人脉和部队时期练出的守信用,他把业务做得有声有色。等儿子大学毕业,他干脆把公司交给晚辈,自己退到幕后,只偶尔参加老兵聚会。
很多同龄人私下感慨,如果没有那场突如其来的政治风浪,以黄春光的履历,少校、中校不过时间问题,后面一步步走,也未必不能摸到将星。可时代不会倒带。他用几十年的沉浮告诉旁人:出身可能带来机遇,也可能带来重荷;真正能握住的,还是每天摆在眼前的那份职责和选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