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退休金3500元,老伴退休金5600,老伴买了一包30元烟,儿媳当场发火,我们二话不说默默搬走。
那包烟,是晚饭后老伴下楼扔垃圾时,在小区便利店买的。
软壳芙蓉王,三十块。
他揣在裤兜里,鼓鼓囊囊一小包,进门时被坐沙发上刷手机的儿子瞥见了。
“爸,你又买烟了?”儿子顺口问了一句,眼睛没离开屏幕。
“嗯,刚在楼下……”老伴话没说完,儿媳敏芳端着洗好的葡萄从厨房出来,听见了,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走过来,声音不大,但屋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爸,买的什么烟?多少钱?”
客厅的空气一下子凝住了。
电视里还播着抗日神剧,枪炮声显得格外刺耳。
老伴有点尴尬,掏出那包烟,放在茶几上:“就……芙蓉王。
”
敏芳拿起烟,看了看价签,脸立刻沉了下来。
她没看老伴,转头看向我,语气像掺了冰碴子:“妈,不是上个月才说了吗?爸这烟得戒。
一天一包,三十,一个月就九百!这还只是烟钱,爸的降压药、你们的保健品、菜钱、水电燃气,哪样不是钱?磊磊(我孙子)下个月英语夏令营,八千!我们俩还着车贷房贷,压力多大您二老不是不知道。
您退休金3500,爸5600,加起来是不算少,可也不能这么造啊!”
儿子放下手机,皱起眉头,拉了她一下:“敏芳,少说两句。
”
“我少说两句?钱从天上掉下来?”敏芳甩开他的手,声音尖了起来,“爸,妈,我不是计较。
是咱家没那个条件!你看对门刘叔,抽十块的红双喜,人家儿子开公司的!咱们家什么情况?磊磊眼看要上初中,择校费、补习费,哪样不是吞金兽?您二老住这儿,我们也没要你们交生活费,就是想着一家人劲儿往一处使,把钱花在刀刃上。
您这倒好,三十一包的烟,说买就买!”
老伴的脸由红转白,拿着烟盒的手,指节有些发青。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比如“我花我自己挣的退休金”,比如“我就这点爱好”,但最终,他只是把烟盒慢慢放回口袋,动作有些迟缓。
我坐在一旁的老旧藤椅上,手里还拿着给磊磊缝到一半的沙包,针尖差点扎到手指。
客厅吊灯明晃晃的,照着儿媳因为激动而泛红的脸,照着她身上那件我也有一件的、超市打折买的同款睡衣,照着儿子躲闪的眼神,也照着我和老伴脸上深深浅浅的皱纹。
那包三十块的烟,躺在茶几上,像个突兀又羞耻的罪证。
我想起上个月,敏芳拉着我算账,手机计算器按得啪啪响,最后叹口气:“妈,你看,按这样,咱家每月基本不剩钱。
您和爸的退休金,最好也规划一下,我帮你们管着?不然花哪儿了都不知道。
”我当时没吭声,只把退休金卡紧紧地捏在了手里。
我也想起,去年老伴住院,想住个双人间,敏芳私下说单间太贵,医保报得少。
后来老伴睡在靠门的加床,半夜总被走廊声音吵醒。
我更想起,每天我掐着点儿去菜场买收摊的便宜菜,做饭不敢多放肉,洗发水沐浴露挤完了总要兑点水再用两次。
而我们剩下的,大概就是磊磊脚上一双上千的球鞋,或者是儿子车里又添了件装饰。
老伴默默站起身,没看儿子儿媳,走到阳台,关上推拉门。
我听见打火机“咔哒”一声轻响,很轻,但在安静的客厅里,像颗小石子投入死水。
他在那窄小的阳台,对着窗外沉下去的夜色,点着了那根三十块钱的烟。
火光一闪,映出他佝偻的背影。
我没说话,放下沙包,走进我们那间不足十平方的卧室。
从床底拖出两个旧的帆布拉杆箱。
开始收拾东西。
我的衣服不多,几件换洗的,叠得整整齐齐。
老伴的更是简单。
我把我们常用的水杯、毛巾、他的降压药、我的老花镜,一一收好。
行李箱滚轮的声音咕噜噜的,在寂静的屋里格外响。
儿子先冲了进来,一脸惊惶:“妈!您这是干什么!”
敏芳也跟过来,站在门口,脸色变了变,语气软了点,但依然硬撑着:“妈,您别这样,我就是话赶话……咱们是一家人,有什么不能好好说?您二老这搬出去,让人怎么看我们?”
我没回头,继续把一本相册塞进箱子角落,那里面有磊磊从小到大的照片,也有我们年轻时的合影。
“不怎么看。
”我说,“就说我们老两口,想自己清静清静。
”
老伴抽完烟进来了,身上带着淡淡的烟味。
他没说话,开始帮我收拾,把他那几件旧衬衫抚平,折好。
他的手有些抖。
“爸!妈!”儿子真急了,去拉行李箱,“别闹了行不行?这么晚了你们去哪?”
老伴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去你刘叔家租的车库。
我跟他打过招呼,他家车库闲置,能支张床,有电,也能烧水。
”
“车库?!”儿子眼睛瞪大了,“那怎么行!又潮又暗,连厕所都没有!”
“怎么不行?”我拉上箱子拉链,直起腰,看着儿子和他身后的儿媳,“我跟你爸,年轻时候住过厂里宿舍,八个人一间。
也好,那包三十块的烟,贵是贵了点,但总算烧醒了一些东西。
大家说,我们这对老家伙,是不是太倔、太不懂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