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天晚上,老婆出差,家里就我和19岁的继女。
她10点就睡了,我也很快睡着。
半夜,我醒了想上厕所,却发现次卧的灯亮着,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轻轻的啜泣声,不是大哭,是那种憋着的、怕被人听见的抽噎,一下下揪着心。
我瞬间清醒了,尿意都没了。
站在昏暗的客厅,有点进退两难。
继女小言搬来跟我们一起住才三年,正是敏感又独立的年纪。
她叫我“叔叔”,礼貌,但总隔着层什么。
我们之间最长的对话,可能仅限于“吃饭了”、“谢谢叔叔”、“我妈让你早点休息”。
现在这情况,我进去,不合适;不进去,听着那压抑的哭声,心里实在不是滋味。
犹豫了几秒,我还是轻轻敲了敲门,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和:“小言?还没睡?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里面的哭声戛然而止,像被什么猛地掐断了。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后,门被拉开一条稍大的缝。
小言站在门后,眼睛和鼻子都红红的,脸上还有没擦干的泪痕,头发有些凌乱。
她飞快地用手背抹了下脸,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没……没事,叔叔。
吵到你了?我马上睡。
”
“真没事?” 我没走,借着门缝的光,看到她书桌上摊着笔记本电脑,屏幕还亮着,旁边扔着几张揉皱的纸巾,还有一个相框扣在桌面上。
那是她和她亲生父亲的合影,几年前拍的,我知道。
自从她生父两年前再婚后,父女间的关系就变得很僵。
她摇摇头,又想关门。
“那个……” 我指了下她桌上,“要不要……喝点热的?我刚想烧点水。
” 这话说出来我自己都觉得有点干巴。
她抬眼看了看我,眼神里有犹豫,有怀疑,或许还有一点点被打扰的烦躁。
沉默了几秒,她才低声说:“……谢谢叔叔,不用麻烦了。
”
“不麻烦,反正我也渴了。
” 我转身往厨房走,感觉后背有点僵。
烧上水,靠着料理台,心里有点打鼓。
老婆不在,这“临时家长”的担子,有点沉。
水开了,我冲了杯蜂蜜水,又给自己倒了杯白水。
走回她房门口,门还那样虚掩着。
我又敲了敲,把蜂蜜水递过去:“给,喝了也许舒服点。
热的,小心烫。
”
她接过温热的杯子,指尖碰了一下,低声道谢。
我端着水杯,站在门口,喝了一口,没话找话:“晚上……看你没吃多少。
是学校的饭菜不合胃口,还是学习压力大?”
她双手捧着杯子,热气氤氲上来,模糊了她的表情。
她又沉默了一会儿,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然后,她极轻地开口,声音像蚊子哼:“不是……是,是我爸。
他给我发消息,说……说我阿姨怀孕了。
”
我心里咯噔一下。
这事老婆之前提过一嘴,说前夫那边好像想要个孩子,没想到这么快。
“他好像……特别高兴。
发了很长一段话,说以后就有真正的‘家’了,让我也替他们高兴。
” 小言的声音哽住了,她把脸埋向杯口,热气熏得她眼睛更红,“叔叔,那我是什么?我妈和他以前的家,又算什么?”
这个问题太锋利,我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说“你当然还是他女儿”?太苍白。
说“他那是高兴糊涂了”?太敷衍。
我看着她微微发抖的肩膀,这个平时安静得几乎没什么存在感、总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的姑娘,心里该憋了多少委屈。
“你爸这话,说得是混账。
” 我听见自己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小言惊讶地抬起头看我。
我继续道:“他高兴是他的事,但跟你这么说,就是没过脑子,伤人。
你不是什么‘以前’的,你就是你。
你妈这儿,永远是你的家,只要你愿意,住到什么时候都行。
”
这些话,我没怎么打过腹稿,就这么顺着心意说了出来。
说完有点忐忑,是不是太直接了?会不会让她觉得我在挑拨他们父女关系?
小言愣愣地看着我,眼泪又大颗大颗滚下来,但这次没再压抑着声音。
她哭了大概半分钟,然后用力吸了吸鼻子,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地喝蜂蜜水。
“谢谢。
” 她又说了一次,这次声音清楚了些。
“早点休息。
明天周六,要是心里还难受,我请你出去吃顿好的,或者……看个电影?” 我试着提议,尽量让语气轻松点,“不过你们年轻人爱看啥,我可不懂,你选地方,我付钱,就当……庆祝周末?”
她终于轻轻“嗯”了一声,虽然还带着鼻音,但看上去没那么紧绷了。
“那行,杯子明天再洗。
快睡吧,别熬太晚。
” 我松了口气,转身准备回自己房间。
“叔叔。
我不知道自己今晚的处理合不合适,话说得到不到位。
或许有些界限依然在那里,但至少,在这个她妈妈不在的、她感到被亲生父亲“抛弃”的深夜里,这个家,还有一盏灯为她亮过,一杯热水为她递过,一个算不上多会安慰人但至少愿意听、愿意站她这边的“叔叔”在。
大家说,我今晚这样处理,算合适吗?对于这种重组家庭里孩子的心事,是该介入安慰,还是保持距离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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