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家陡在1986年收到麻袋装感谢信的第二天,坐回湖南那个小县城,一坐就是50年。
他每天吃完早饭就坐在书桌前写剧本。
写完了没人拍,他就再写。
邻居说他退休了还装文化人,亲戚说他放着北京户口不要脑子有水。
全国几亿人当年在电视前追他演的刘玉堂队长。
邮局送信的告诉他,你的信要单独分一堆,不然干不完活。
那堆信要用麻袋装,一装就是好几袋。
信里说刘队长你救了我们家,说刘队长你要不要来北京,说刘队长这辈子没见过你这样的好兵。
圈里同行骂他。
说你疯了,你跑了我们男一号谁接。
说你放着大红大紫不要,回大山里拿死工资。
有人跑去问他老婆,说你家老陈是不是脑子不对。
老婆只能说他自己愿意。
他没解释。
一个字都没说。
就坐在那间只有一张木桌子一把硬板凳的老屋里写。
写了十几年剧本,十几部。
没有一部能拍。
制片人说剧本太土,没市场。
导演说故事太旧,没人看。
投资人问你叫什么名字,他说陈家陡,对面说没听过。
他没换路。
继续写。
写到九十年代,写到两千年,写到二零一零年。
那些骂他的人有人转行做了生意,有人去香港拍戏赚了钱。
他在县里买个青菜还要还价两毛钱。
老婆说要不咱们去省城住,他说住不惯。
直到他快100岁,当年骂他的人早死了。
他还在活着。
还在写。
有一年一个学生翻老片,翻到他演的戏,在网上发了个贴子问这个爷爷还活着吗。
有人回了,说活着,在湖南写剧本。
一堆人开车去找他,看他坐在那张木桌前,手还在写字。
他见到人就说一句话——我这辈子没白过。
他不要名声。
不要钱。
不要地位。
他把这些看得跟擦手纸一样。
代价是他写了50年没人看的剧本,没被一个导演认可过。
他选了这个,就不能选那个。
值不值这个问题,得等他一口气咽了,看他能不能咽得下那个叫白写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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