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斤羊排刚炖好,婆婆就装了6斤往小姑子家送,我啥也没说,悄悄把锅刷干净,回屋就开始收拾行李准备回娘家。
锅台上那点油星子黏糊糊的,我拿丝瓜瓤用力蹭着,不锈钢锅底映出我一张绷紧的脸。
客厅里,婆婆正把冒着热气的羊肋骨往那个粉红色大号保温桶里塞,嘴里絮絮叨叨:“这肋排炖得烂,你妹就爱这口……她带孩子辛苦,补补。
”
保温桶是去年我买的,原本想着公公婆婆去医院复查时带饭用。
拉链在行李箱上划出刺耳的响声。
我一件件叠衣服,手有点抖,不是气的,是觉得没意思。
这样的事不是头一回了。
上周我单位发的一箱精品富士苹果,我拆都没拆,第二天就出现在小姑子家的朋友圈九宫格里。
上个月我给婆婆买的羊绒衫,标签还没剪,婆婆比划了一下就说颜色老气,转手送了出去,我是在小姑子身上看见的。
卧室门没关严,听见婆婆提高嗓门在打电话:“……放心,都挑最好的肋条,你嫂子?她知道,没事儿,一家人计较啥。
”
我扣箱子的手停了一下。
一家人。
客厅传来开门声,接着是丈夫李斌的:“妈,弄什么呢这么香?诶,羊排好了?” 然后是塑料袋窸窣和婆婆压低的笑语:“给你妹装的,她馋这口。
锅里还剩点儿,你饿了自己盛啊,汤挺浓的。
”
我拉着箱子走出去。
二十四寸的箱子轱辘碾过瓷砖地,声音不小。
婆婆扭头看见我和箱子,愣了一下,随即挂上惯常的笑:“哟,小芸这是要出差?没听李斌说啊。
”
李斌也愕然,看看我又看看他妈手里的保温桶,以及几乎空了的汤锅,脸色变了变。
“不是出差,”我把钥匙放在玄关柜上,“回我妈那儿住几天。
”
“好端端的回什么娘家?”婆婆的笑有点挂不住,“就为这点羊肉?我说你们年轻人就是心眼小,那是你亲妹妹,吃点拿点怎么了?一家子还分你我?”
“妈,”我打断她,声音平平的,“那是七斤羊排,我早上六点去早市挑的,回来泡血水、炒糖色、加香料,守着炖了三个半小时。
您要送,我不拦着。
可您问过我一句吗?哪怕说,‘小芸,给你妹拿点行不?’ 您问了吗?”
婆婆被我问得一噎,随即眉毛竖起来:“我当婆婆的,在自己儿子家,拿点东西还要儿媳妇批准了?这家里什么东西不是我儿子的?你有什么资格……”
“妈!”李斌吼了一嗓子,脸涨红了。
他大概没想到我会当面捅破。
我不看他们,低头换鞋。
“这房子,首付我爸妈出了二十万,贷款这三年是我工资在还大半。
家里开销,我出。
您身上这件开衫,我买的。
您说家里东西都是您儿子的,” 我抬起头,终于看向她,“那从今天起,让他自己买,自己还,自己炖那剩下的一斤羊排吧。
”
“你……你这是什么态度!反了你了!”婆婆把手里的保温桶往桌上一顿,汤汁溅出来几滴,“李斌,你看看你娶的好媳妇!一点亏吃不得,一点孝心没有!我养大你供你读书,老了还得看儿媳妇脸色?”
李斌夹在中间,徒劳地伸手想拉我又想劝他妈,最后只憋出一句:“小芸,少说两句……妈也是好心……”
“好心?” 我点点头,拉开门,“李斌,锅里那点肉和汤,留给你就酒吧。
好好陪陪你妈,尽尽孝心。
”
楼道里的穿堂风灌进来,有点冷。
我拉着箱子走进电梯,金属门缓缓合上,最后映入眼帘的,是李斌欲言又止的复杂表情,和婆婆气得发白却仍紧紧攥着保温桶把手的样子。
电梯下行。
我摸出手机,给我妈发了条微信:“妈,我今晚回家住。
想吃您做的西红柿打卤面。
”
没有什么委屈需要哭诉,只是突然觉得,有些“一家人”,或许从来都把你当外人。
你用热情和付出焐着一块石头,到头来发现,它暖的从来不是你。
大家说,我做得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