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曾亲手残害过小萝卜头,可亲眼目睹革命志士的惨状下,决心弃暗投明,冒险暗中救出十九名被困同志。他这份幡然醒悟的义举,也让原本难逃极刑的他,迎来了令人意外的最终下场。 他,就是杨钦典!
1940年春,杨钦典为躲抓壮丁兼谋口饭吃,他考入胡宗南主办的西安军校七分校教导团。
后因体格端正、粗通文字被选送重庆中央警卫团,先后担任蒋介石、宋子文、孔祥熙的随身警卫。
戴笠看他出身赤贫、无派系背景、服从性强,1948年将他调往歌乐山白公馆集中营,任少尉看守班班长,专司监管关押于此的政治犯。
白公馆原是四川军阀白驹的别墅,抗战后被军统改造为秘密监狱。
杨钦典初到时不识字几个,只知听话照办。
可他心底终究存着庄稼人的朴拙,正是这细微的特质被牢中几位老资格政治犯捕捉到了。
许晓轩、宋绮云、韩子栋等人借放风或递纸条的机会同他搭话,有时塞本《呐喊》,有时讲八路军在前线打鬼子的事,慢慢教他分辨谁才是真为老百姓打仗的。
杨钦典在职权范围内开始悄悄行方便,替难友传递只言片语的家书、延长放风时间、默许交换书报。
1949年9月6日深夜,已撤往重庆的保密局奉毛人凤令,将在贵州息烽监狱关押近八年的杨虎城将军及眷属、随从悉数骗至歌乐山戴公祠,实施灭口。
宋绮云、徐林侠夫妇与他们八岁的儿子,小萝卜头宋振中也在押解之列。
杨进兴先逼杨钦典配合控制小萝卜头,杨钦典从背后卡住宋振中的脖颈。
因从未亲手杀过人,他哆嗦半天没能让男孩立刻断气。
一旁的杨进兴骂他废物,抽刀刺入孩子脊背才了结。
那一夜,杨虎城、其子杨拯中、宋绮云夫妇及小萝卜头全员遇害,而杨钦典是行刑现场的参与者和帮凶。
淮海战役结束、西南即将解放,国民党特务机关在溃逃前下达密令,彻底处决歌乐山集中营在押政治犯,不留活口。
11月27日下午至深夜,渣滓洞与白公馆同步启动灭绝性屠杀。
白公馆当日关押约五十人,其中保密局司法处直管二十人被率先提出枪杀或刺杀,无一幸免。
西南长官公署二处寄押的罗广斌、刘国鋕旧部相关人员及部分民盟成员共十九人尚未被"处理"。
行刑主力(被抽调去渣滓洞援,临走嘱咐杨钦典留守,盯着这最后十九人别跑了。
渣滓洞方向枪声密如炒豆,白公馆楼道里弥漫血腥与尿臊味,只剩杨钦典和伙房杂工李育生两个人守着铁牢门。
罗广斌从栅栏缝隙看见杨钦典犹犹豫豫,便向他陈说利害:“共军进城在即,若此刻放人出去,我等联名作证你弃暗投明,新政权必宽大处理,若继续替已溃逃的主子卖命,解放军进城后你便是战犯,插翅难逃。”
杨钦典浑身冷汗涔涔,最终咬牙做出决断。
他返身上楼取来牢门钥匙与一把铁锤,交给罗广斌并嘱咐,先用锤砸开锁舌但先别开门,待他上楼察看外头守卫动静,若确认杨进兴带走的警卫已全部撤走,便在楼板上用力跺三脚为号,届时再彻底开门往歌乐山后山疏散。
他又走出去哄散楼下几个游动哨,诈称解放军先头部队已抵磁器口、赶快逃命,那几个兵一听丢下枪就跑。
楼上果然传来三下沉闷跺脚,罗广斌等人撬开牢锁,按事先分好的强弱搭配小组,扶着视力不好的难友、抱着郭德贤带来的幼童,猫腰冲入夜色。
十九人全部虎口脱险,其中包括后来《红岩》作者之一的罗广斌、任可风、毛晓初、郑业瑞、周居正等人。
杨钦典自己也躲进山林,等到11月30日人民解放军入城、重庆宣告解放。
12月1日,杨钦典跟着罗广斌走进重庆市军事管制委员会公安部登记自首,缴出佩枪与证件。
罗广斌联合其余脱险志士出具书面证明,详述杨钦典于大屠杀当夜打开牢门、主动驱散守卫、使十九人幸免于难,属立功赎罪行为,请求新政权的宽大处理。
西南公安部审阅材料后认定其罪恶严重但有重大立功表现,决定不予追究刑事责任,原拟安排他在重庆市公安局任职。
此时河南老家捎来口信,说老母亲病重想见独子,土改分了地无人耕种。
杨钦典向政府申请返乡,获准并发给路费遣返。
他脱下军装换上粗布对襟褂子,回到郾城周庄村重操锄头犁耙,再未向旁人提过白公馆之事,邻里只当他是个闷声不响的老实庄稼汉。
1966年"文革"爆发,当年历史问题被翻出。
重庆公检法系统受冲击,造反派将杨钦典押回重庆,以"历史反革命、国民党特务"罪名判处徒刑二十年。
关押期间,有人逼他翻供,逼他在伪证材料上签字。
杨钦典在逼供拷打下始终不肯松口,坚持那十九人确是自己亲手开门放出的革命志士,与潜伏毫无关系。
1980年,重庆市中级人民法院复查此案,认定杨钦典在白公馆看守期间虽犯有罪行,但"一一·二七大屠杀"中释放十九名革命志士属立功表现,撤销原判,对既往不予追究。
他再次回到河南老家,与儿孙务农度日,2007年11月17日病逝,享年八十九岁。
放下屠刀可立地,将功补过亦有人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