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战胜利后,作为杂牌部队师长的鲍汝澧想要投奔八路军,但他的部下都不赞成。师参谋长魏琳说:“以你的暴脾气能应付共产党吗?况且,共产党能要你吗?就算胡宗南把你的部队编掉,还不得给你一个高参当当,让你吃一碗饭。”
一支刚从抗日战场上走下来的部队,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被推到裁撤边缘。鲍汝澧面前摆着的,不是打不打仗的问题,而是队伍还能不能保住、人还能不能安身的问题。
抗战胜利后,国民党军开始整编。那些嫡系部队有靠山,有番号,有粮饷,日子相对好过。
可像鲍汝澧这样的杂牌部队师长,最怕的就是一句“裁撤”。命令一下,师长可能变成闲职,官兵可能各自散去,过去几年打出来的地盘、人脉和威望,也会一夜之间变空。
鲍汝澧并不是没有打过硬仗。1945年前后,85军暂编第1旅扩编为暂编第62师,隶属第89军,在豫西鄂北战场参加抗日作战,曾在淅川、荆紫关一带阻击日军。
这支部队底子复杂,装备也谈不上好。里面有地方武装,有收拢来的散兵,也有在战火中慢慢聚起来的官兵。
它不像中央军那样根深叶茂,但在豫西山地战场上,确实流过血,也留下过阵亡将士。战争结束,本应论功行赏,可现实很快变了。
暂编第62师成立时间不长,就赶上大规模裁并。第89军也在调整之列,鲍汝澧最担心的事情来了:部队一旦交出去,番号没了,官兵散了,自己这个师长也就只剩一个空名。
有人劝他投靠胡宗南。理由听起来很实在:胡宗南势力大,手里有兵有地盘,顾锡九还从中说合,表示部队归胡宗南指挥,不会轻易被吞掉。
可鲍汝澧心里并不踏实。旧军队里讲派系,讲嫡庶,杂牌队伍到了大山头下面,往往是先被安抚,再被消化。
他也想过另一条路,把队伍拉到第5战区刘峙那里。可问题是,暂编第62师当时所处位置不允许他随便挪动。
带着一支部队横向转投,在当时几乎等于公开抗命。这一下,部下炸开了锅。
参谋长魏琳最清楚他的性格,才有了题目里那番话。魏琳不是单纯反对换阵营,他是怕鲍汝澧吃不下新规矩。
鲍汝澧脾气急,旧军队里的师长习惯发号施令,可共产党领导的军队讲纪律、讲组织、讲政治工作,不是凭个人威风就能带兵。魏琳还提醒他,哪怕胡宗南真把部队编掉,也大概率会给一个闲职,让他有饭吃。
对旧军官来说,这是一种很现实的安排。丢兵权虽然难受,但至少身份还在,生活还有着落,不至于冒险走到完全陌生的路上。
亲信团长韩非铭也不赞成。他的想法更接近日常生活:师长家里有田产,自己家里也有几十亩地,真要没了军职,回去做点小买卖,也不至于饿肚子。
对这些旧军官来说,投奔八路军不只是换一身军装,而是连家产、身份、旧关系都要重新面对。鲍汝澧这才明白,自己想走,队伍未必跟着走。
一个师长离开部队,就是个人选择;一个师带着枪和人走,那就是大事。没有团长、营长和参谋系统配合,所谓“拉队伍”只能停在想法上。
但他并没有立刻死心。后来,他秘密派人与八路军方面联系。
八路军对他的态度比较明确,不论他个人前来,还是带部队过来,都表示欢迎。为了显示诚意,鲍汝澧送出两挺马克沁重机枪,对方则回赠了食盐。
这种往来,在当时的局势下,既是试探,也是给彼此留一条路。事情的发展,却没有按鲍汝澧设想的方向走。
暂编第62师被裁撤后,他被任命为第15军副军长。这个职务听上去不低,可对一个刚丢掉自己队伍的人来说,味道并不好。
副军长有名分,却未必有实权;有位置,却不一定有自己的兵。鲍汝澧心里不服,最后没有赴任,回了老家,可他此前同八路军接触、交换物资的事情还是被人举报,国民党方面以“通共”名义将他逮捕。
由于缺少确凿证据,他被关押一段时间后才得以保释,对他来说,这次冒险没有换来新出路,反而让自己陷入麻烦。不过,鲍汝澧的历史并没有停在这一页。
到1949年,形势已经大变。张轸部在湖北金口、贺胜桥等地起义,所属部队后来改编为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五十一军。
1950年,第五十一军番号撤销后,部分部队和干部转入地方军区系统,鲍汝澧后来任大冶军分区副司令员。把前后放在一起看,1945年那次想投奔八路军,并不是简单的“临时起意”。
它背后是杂牌部队在抗战胜利后的尴尬处境:打仗时需要你,胜利后却未必容得下你;你有战功,但不一定有靠山;你有部队,却不一定保得住番号。魏琳那番话之所以耐人寻味,是因为它把旧军官的顾虑说透了。
有人怕失去地位,有人怕改变生活,有人怕适应不了新纪律,也有人只想保住眼前那碗饭。鲍汝澧看到了胡宗南系统可能吞并部队的危险,却没有足够力量带着部下另找出路。
在于时代转弯时,个人选择往往受制于部队、派系、家产、身份和现实利益。一个师长看似能决定很多事,可当身边人都不愿冒险时,他也很难独自改变整支队伍的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