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峡大坝动工之际，清华教授黄万里拼死阻拦却未被采纳，数十年光阴流逝，他昔日担忧的隐患接连浮出水面

1992 年 2 月，北京清华园的一间普通教工宿舍里，81 岁的黄万里教授正伏案疾书。这位头发花白的老人颤抖着双手，写下了他人生中第三封也是最后一封反对三峡工程的上书。

黄万里是中国近代著名教育家黄炎培的第三子，美国伊利诺伊大学工学博士，清华大学水利系教授。1957 年，他曾因反对三门峡大坝的设计方案被打成右派，遭受了 22 年半的不公正待遇。

然而，当三峡工程提上日程时，这位刚刚恢复名誉的老人再次选择了站出来。他先后六次上书中央，奔走呼号："长江三峡高坝永不可修！" 在那个举国上下都为 "人定胜天" 的宏伟工程热血沸腾的年代，他的声音显得格外刺耳，也格外孤独。

黄万里反对三峡工程的核心理由，集中在泥沙问题上。他用毕生所学计算得出，长江上游每年携带的不仅有细沙，还有上亿吨的砾卵石。这些卵石是长江的 "造床质料"，终年下移形成流动的河床。一旦修建大坝，卵石无法通过泄沙孔排出，将全部沉积在水库末端。

他在信中发出严厉警告："此坝蓄水后不出十年，卵石夹沙随水而下将堵塞重庆港；江津北碚随着惨遭洪灾，其害将几十倍于 1983 年安康汉水骤涨 21 米、淹毙全城人民的洪灾。最终被迫炸坝，而两岸直壁百米，石碴连同历年沉积的卵石还须船运出峡，向下游开阔之地倾倒。航运将中断一两年。不知将如何向人民交代。"

除了泥沙问题，黄万里还提出了一系列担忧。他认为大坝将拦截长江每年为下游带来的肥沃泥沙，这些泥沙原本是大自然免费赐予江汉平原和长江三角洲的肥料。他还担心清水下泄会导致下游河床冲刷下切，河岸坍塌，以及长江口泥沙补给不足引发海岸侵蚀。在生态方面，他还指出大坝将阻断中华鲟等洄游鱼类的通道，破坏长江流域的生态平衡。

1992 年 4 月 3 日，第七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第五次会议以 1767 票赞成、177 票反对、664 票弃权、25 人未按表决器的结果，通过了《关于兴建长江三峡工程的决议》。黄万里的反对意见最终没有被采纳。

2001 年 8 月 27 日，黄万里教授在北京逝世，享年 90 岁。他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都在牵挂着三峡工程。临终前，他还断断续续地对身边的人说："三峡千万不能上！"

如今，三峡大坝已经建成运行了二十多年。作为当今世界上最大的水利枢纽工程，它发挥了巨大的防洪、发电和航运效益。然而，我们也不得不承认，黄万里当年担心的许多问题，确实在不同程度上浮出了水面。

泥沙问题虽然没有严重到需要炸坝的程度，但依然是三峡工程面临的最大挑战之一。水利部的数据显示，三峡大坝拦截了约 60%-70% 的上游来沙。这些泥沙被拦截在库区，导致下游的水变得异常清澈。

工程师们把这种清水称为 "饥饿的水"。失去了泥沙的水流会拼命啃食河岸和河底来补充泥沙。结果是三峡下游的长江局部河段，短短二十几年下沉了好几米，一些桥梁的地基暴露出来，河岸出现大面积坍塌。

长江口的情况也印证了黄万里的担忧。由于泥沙补给不足，上海和江苏的海岸侵蚀问题日益严重。原本每年可以自然造地十万亩的长江三角洲，现在不仅造地速度大幅减缓，部分地区甚至出现了海岸线退缩的现象。

生态环境方面的影响同样不容忽视。三峡大坝阻断了中华鲟等洄游鱼类的通道，野生中华鲟的种群数量在持续下降，至今没有恢复的迹象。长江鱼类的群落结构也发生了显著变化，优势种群从喜流水性鱼类转向了喜静水、缓流种类。

值得庆幸的是，我们并没有对这些问题视而不见。三峡工程的建设者们在实践中不断探索和完善，采取了一系列措施来应对黄万里当年提出的问题。

他们采用了 "蓄清排浑" 的运行方式，在洪水期打开底层排沙闸，将浑水和泥沙排向下游，在枯水期再关闸蓄水发电。同时，他们还在长江上游修建了一系列梯级水电站，进一步拦截泥沙，减轻三峡库区的淤积压力。

在生态保护方面，国家投入了大量资金用于三峡库区的生态环境治理。建立了完善的生态环境监测系统，开展了大规模的植树造林活动，加强了对珍稀鱼类的保护力度。

更重要的是，三峡工程的经验教训深刻影响了我国后续的水利工程建设。后来建成的小浪底水利枢纽工程，就全面吸收了三门峡大坝和三峡工程在泥沙治理方面的经验教训，专门设计了大规模高规格的排沙系统，成功攻克了黄河泥沙治理的核心难题。

黄万里教授虽然已经离开了我们，但他的科学精神和独立人格永远值得我们尊敬。他用一生的经历告诉我们，真正的科学家不仅要有渊博的学识，更要有敢于说真话的勇气和对国家、对人民、对子孙后代高度负责的担当。

任何重大工程都不可能完美无缺，都会有得有失。重要的是，我们要能够正视问题，勇于反思，从错误中学习，在实践中进步。而那些在一片欢呼声中敢于发出 "刺耳声音" 的人，或许正是我们这个时代最宝贵的财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