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读书人,敢当众骂皇帝是“小丑”,骂太后误国,骂权臣窃国,坐了牢、被软禁,出来后还是照骂不误。这样的人,放在那个人人都怕祸从口出的年代,为什么偏偏压不住?章太炎到底凭什么,能把满清、保皇派、袁世凯一路骂过去,还始终不肯低头?
章太炎生在1869年,浙江余杭人,家里是书香门第。按常理说,这种出身的人,多半走的是安稳路,读圣贤书,说规矩话,考功名,求体面。
可他从小就不是这个路数,乡里有老先生来讲学,别人坐得端端正正,他偏偏歪着身子听;别人背书,他却总爱追问一句,这话真有道理吗,这事真可能发生吗,年纪不大,反骨倒先长出来了。
刚开始,他也不是一上来就主张革命,清朝到了晚期,国势越来越弱,很多有见识的读书人都急,章太炎也急。
他早年和不少维新派一样,觉得这个国家也许还能改一改,于是去支持变法,盼着朝廷能自己醒过来,1898年,戊戌变法开始时,很多人都觉得还有希望,可没多久,慈禧重新掌权,光绪被关起来,谭嗣同、杨锐等六君子被杀,变法一下子成了血案。
到了这一步,章太炎看明白了,跟这个朝廷讲道理没用,你越想温和,它下手越狠,也是从那以后,他和保皇派慢慢分开,心思彻底转向革命。
真正让他名声大震的,是和康有为的那场笔战,那几年,康有为还在到处宣传,说革命不能搞,国家承受不起,还是要靠皇帝、靠立宪来救中国。
章太炎看到这些说法,火气一下就上来了,1903年前后,他写出《驳康有为论革命书》,直接正面开打,在那篇文章里,他不光反驳康有为,还把矛头指向光绪,甚至直接点出皇帝名字,说“载湉小丑,未辨菽麦”。
放在今天看,这是一句狠话;放在当时,那就是公然犯禁。那时连直呼皇帝名字都算犯上,他不但叫了,还顺手骂了。
骂完光绪,他又把慈禧拉出来接着骂,不是空骂,而是一层一层往下掀,慈禧怎么把持朝政,怎么断了变法的路,怎么让国家越走越烂,他都写得很明白。
再往前翻,他还把清朝入关以来那些旧账一起翻出来,从扬州十日、嘉定三屠,到后来的文字狱,说白了就是想让人看看,这个王朝不是今天才坏,是一路坏下来的。
怕老百姓看不懂那些长篇议论文,他又写《竹马歌》,换成更直白的说法,把满清怎样害国害民写给普通人看,也是因为这些文字,再加上他给邹容的《革命军》作序,清政府终于动手抓人,把他关了三年。
这三年不是装样子的关押,是真坐牢。可章太炎进去以后,并没有服软。别人进监狱,先想着怎么保命,他还是照样写,照样想,照样坚持自己的看法。
等到出狱,他那股火一点没小,反而更冲了,康有为还在讲他的保皇道理,他就继续驳;梁启超态度摇摆,一会儿偏这边,一会儿偏那边,他也看不惯,直接骂对方首鼠两端。
那几年报纸上的争论很多,章太炎的文章特别容易被人记住,不是因为词藻有多花,而是因为他下手够狠,话说得也够明白,很多普通人本来不懂什么立宪、什么革命,看了这些文章,至少能看明白一件事:旧路已经走不通了。
1911年辛亥革命以后,清朝倒了,很多人以为局面总算能往前走一步,章太炎一开始对袁世凯也不是完全没有期待,毕竟新旧交替的时候,谁都想先看看局势会不会稳下来。
可事情没过多久,他就发现袁世凯嘴上讲共和,手里干的却是另一套。拉拢势力,控制局面,压制异己,心思一步一步都往帝制上走。
看清这一点后,章太炎马上翻脸,又提笔开骂,写讨袁文字,把袁世凯说成借共和名义行专制之实的窃国之人。这些文章传得很快,袁世凯气急了,就把他软禁起来。
软禁不是请去做客,说白了就是把你看住,让你闭嘴,可章太炎偏偏不闭,他人被困住了,嘴还是硬的,笔也没停。
一直到1916年袁世凯复辟失败,病死之后,他才算真正脱身,那时候他年纪已经不小了,身体也受了影响,可出来以后照样继续批评军阀,谁争权,谁祸害百姓,谁拿国家当私产,他就骂谁。
章太炎这个人厉害的地方,不只是胆子大,胆子大的人并不少,能一直顶着压力骂下去的人却不多。
他有底气,一方面是学问深,文字、训诂、历史、哲学都拿得出手,别人再恨他,也不好说他是胡搅蛮缠;另一方面,他在士林和学界的影响太大,门生故旧很多,谁真要下死手,也得掂量后果。
可更要紧的,还是他那股不肯退的劲,别人写文章,是为了名声,为了立场,为了站队;他写出来的那些狠话,很多时候就是冲着“不能不说”去的。
所以他这一生看着像是在骂人,其实骂的从来不只是某一个人,他盯住的,一直是那个时代最硬、也最危险的东西。
谁挡路,他就冲谁去,谁装样子,他就揭谁的底,谁把百姓丢在后面,他就不肯让对方安生。这样的读书人,在那个年代确实少见,也难怪那么多人怕他,又拿他没办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