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7年马步芳前往麦加朝觐,现场却有人大声斥责:我要打你一个耳光!
1932年夏末,西宁南关集市忽然冒出一串顺口溜:“一张官票买不来一根面条。”摊主拍着空空的竹匾骂娘,布匹商摇头叹气。谁都知道,印着“青海省官钱局”字样的钞票是马步芳下令连夜赶印的,五颜六色,却不值几文。当天夜里,愤怒的伙计冲进官钱局,火把照得墙面通红,库房里成捆新票被掷进大街,风一吹,漫天都是毫无价值的纸。第二天,马家卫队封锁街口,有老乡小声议论:“这把火,要烧到省府了吧?”
追溯更早一点,1928年秋,巴戎县草场还湿漉漉时,马步芳在父兄的牛毛帐篷旁摆了三面小旗,红旗招募步兵,黄旗招募骑兵,白旗专收号称“能骑能射”的流民。短短几周,他便聚起三团二营。升到旅长那天,他对马麟低声说:“枪杆子里不只出政权,还能出银子。”从此,西宁城头的枪声与银子的味道,一并浓重起来。
西北抗战全面爆发后,中央催他出兵河西走廊。马步芳调转马头,却只是让几个骑兵团在戈壁走了个来回。蒋介石电话里急了:“马兄,你的劲儿去哪了?”他嬉皮笑脸回一句:“重庆是重庆,青海是青海,得先保自家锅里的饭。”电话另一头瞬间沉默。那年冬天,他又偷偷将两列军需物资转给自己部队,还附送给陪都几箱麝香,换来几句话:“步芳够意思。”就这样,既保持“抗战身份”,又没真动元气。
真正的转折来到1949年8月。兰州城北,解放军炮声像闷雷滚进黄河谷。马继援站在钟楼,手里的望远镜抖个不停;远处火光映亮整条张家台街,青海守军开始后撤。几小时后,父子俩在机场草坪交谈——“留下就是死。”“走,也不知能走多远。”一句对话,决定了青海几十年的军阀局面宣告终结。两天后,运输机升空,机舱里除了一箱金条和几张委任状,还有他珍藏的《古兰经》。
飞机先落重庆,再拐向台北。可台北停留不过半年,新中国在国际舞台的地位节节攀升,蒋介石对“青海王”渐渐疏远。1950年夏,马步芳拿到埃及签证,改投开罗。尼罗河畔,他包下一栋带马厩的小楼,早晨仍要听马嘶。邻居见怪不怪,只觉得这个华人老头脾气古怪,总让仆人擦拭旧军刀。
1956年,埃及同北京建交。外交处一纸通告,把他从安静的走廊推到尴尬的角落。逃避是不行的,他便去了沙特。沙漠夜空星子大得吓人,他却夜夜失眠。有人劝:“去麦加朝觐吧,也算给自己找个心安。”他点头,却坚持带上几位姨太太同行。
1957年4月的麦加清晨,黑石门前人潮涌动。当地阿訇扫视来客,目光扫到蒙面华人女子,神情陡变,厉声喝问:“这里是圣地,外邦人须按律而行,你怎敢带众妇来此!”马步芳尚未开口,阿訇扬手怒叱:“若不是顾及神圣,这掌已落你脸上!”尴尬凝固在空气里,随行警卫不敢动,他只得灰头土脸退回吉达。车上,姨太太哭声不断,他咬牙低声道:“天大地大,也无我容身处。”
此后一晃十八年,他把自己关在利雅得一座小院里,院墙外是柏油公路和新式灯柱,院墙内是旧式马鞍和发黄的军旗。1975年7月,72岁的他病倒,没有仪仗,没有号角,邻里只知“一个古怪老人去世”。院子被接管时,墙缝里翻出一枚青海官钱局的五圆旧票,纸面模糊,却依稀可见那行小字:平市通用。
青海高原重新进入新的行政秩序后,当年的货币混乱、募兵风波成了地方志里薄薄几页。然而翻开那几页,仍能看到一个人、一座城以及整个西北高原在动荡年代留下的深深齿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