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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夫妇收养日本遗孤四十年受尽冷遇,孩子回国后为何如此狠心相待? 1992年12

中国夫妇收养日本遗孤四十年受尽冷遇,孩子回国后为何如此狠心相待?
1992年12月的一个傍晚,哈尔滨火车站寒风凛冽。赵凤祥攥着一包旧档案纸,反复叮嘱身旁的中年男子:“祥子,到了北京别紧张,该说什么说什么。”那人木然点头,只淡淡回了句:“爹,我知道。”灯光下,他脸上的棱角与赵凤祥并不相像,却带着难掩的躁动——半个世纪的秘密,即将在首都的档案馆里揭开。
追溯到1945年,东北沦陷八年后的首个冬季,街头堆满被遗弃的行李、破旧军装与无家可归的孩童。战火熄灭,愤怒却弥漫。许多人宁可视这些孩子为“敌寇的孽种”,也不愿伸出援手。赵凤祥与妻子李秀荣却在一处废弃仓库角落,捡起了一个奄奄一息的小男孩:手脚冻裂,耳朵生霜疮,一句中国话也不会说。李秀荣把自己的棉袄撕开,给他裹上袖子,孩子才缓过一口气。那个夜里,夫妻俩只说了一句:“横竖是一条命,留他吧。”

收留日本遗孤在当年绝非易事。三餐本已紧巴,邻居的口水更是难缠。王老三家丢了父兄于抗战,见到“日本种”进门,火气直冒:“赵老二,你吃饱撑的?养狼仔回头咬你!”李秀荣没示弱,“他又没拿刀,别把仇恨撒在孩子身上!”两句顶撞,换来推搡,李秀荣重重摔倒,腹中三个月大的胎儿没了。那天夜里,赵凤祥坐在炕头,攥着满是血迹的被单,呜咽无声。自此,两人再没生过孩子,家里只剩那名取名“赵祥子”的异国男孩。
乡邻的冷眼日复一日。有人往院里扔石块,有人在墙上涂“汉奸”二字。赵家无力反击,只能咬牙过日子。最艰难的年月,赵凤祥凌晨四点起到道外码头扛麻袋,回家第一件事却是给孩子熬一碗高粱糊。李秀荣学着日本人包饭团,怕他吃不惯粗粮。她从没想到,这份细腻的照顾,会在多年后换来令人心寒的回馈。
“我想知道我是谁。”1989年,已近五十岁的赵祥子开口。那句生硬的汉语把夫妻俩惊得沉默。李秀荣烧好热水,让他坐下,“你要去,就去吧,妈不拦你。”随后她掏出贴身藏了几十年的木梳——梳齿上刻着小小的“野板”两字,这是当年发现孩子时,唯一的线索。于是才有了1992年的那趟进京之行。民政部门翻出尘封档案,确认他原名“野板祥三”,父母或仍在北海道。

两个月后,日本方面回函,亲生母亲尚在。赵祥三站在电话亭里,声音颤抖:“妈,我得回去看看。”李秀荣把话筒夺过来,“记住,饿了就写信,爹娘在。”她没掉一滴泪,只怕那一哭,会把儿子推远。
1994年春,野板祥三带着妻子、女儿离开哈尔滨。临行前,他象征性地留下少量现金,说是“以后常联系”。列车开动,他透过车窗挥手,脸上却找不到离愁。李秀荣拎着替孙女准备的棉背心,直到烟尘散尽才转身,嘴里念叨:“孩子忘了带。”

回到日本后,野板祥三的来信越来越少,汇款也停了。1997年,李秀荣罹患胃癌,病榻旁的电话始终沉默。赵凤祥几番托人捎信,无回。病情恶化那天,老伴迷迷糊糊喊:“祥子是不是忙,回不来?给他报个平安,别让他担心。”两个星期后,她撒手人寰。守灵的只有几位老邻居,没人再提起那个远在北海道的儿子。
不少人替赵家抱不平,可也有人摇头:认祖归宗是人的天性,怪不得他。事实确实复杂。另一位同样被中国农妇救大的高桥秀哉,返日后每年都会回黑龙江,为“养母坟”添土种花。两条道路,一念之差。

历史学者统计,滞留中国的日本遗孤当初有上万名。有人留在中国娶妻生子,有人归国后终日惦念养父母,也有人像野板祥三,选择彻底切断。决定他们命运的,外部是国别身份的拉力,内部则是对童年创伤的处理方式。战争不仅让炮火毁掉城市,更在心里埋下分裂的种子;长大成人后,每个人怎样与那颗种子相处,没有统一剧本。
赵凤祥晚年常坐在自家门口抽旱烟,望着对门墙上早已褪色的“汉奸”涂鸦发愣。有人劝他去找养子讨个说法,他只摆手:“给过命的人情,要不回就算了。”说完,老人低头磕烟,灰烬掉在鞋面,风一吹,不见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