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5月26日），NASA公布了一批月球基地合同和计划：两台月球车、两次着陆器运输，外加三四架无人机。已披露的合同金额合计约7.2亿美元，看上去是常规的航天采购新闻。但藏在无人机任务细节里的一句话，比金额本身有意思得多。

月球基地项目负责人Garcia-Galan说，这批叫MoonFall的无人机飞完任务后不会报废，而是被摆到基地的“几个角落”，充当边界标记。他的原话是“建立月球基地的周界”。三四架无人机，几个角落。你不需要在地图上画线，这些金属疙瘩往地上一蹲，边界线就在了。

回到合同本身。两台月球车分别由Astrolab和Lunar Outpost建造，每台约1吨重，合同额分别为2.19亿和2.2亿美元，预计2028年交付。两台车都能跑200公里，可以由航天员驾驶，也可以由地球操控员遥控自动驾驶。负责把它们送上月球的是蓝色起源的蓝月亮Mark 1着陆器，运输合同共2.8亿美元。

蓝色起源在NASA月球计划中的分量正在快速增加。除了这两次货运，它此前已经拿到了运送Viper探测器的合同，更大号的Mark 2着陆器则瞄准未来的载人登月任务。

但整场发布会最让人意外的，是NASA对自身无知的坦诚。

Isaacman说，阿波罗时代所有任务加在一起，航天员在月球表面的舱外活动总时长只有80个小时，而且是半个多世纪以前的事。目前NASA手里的月球表面影像，大部分地方分辨率只有1米，这种精度用来选基地址，相当于闭着眼睛找路。NASA的目标是把分辨率提高到1厘米，整整提升100倍。

这就是MoonFall无人机最核心的任务。每架高约1米，重225公斤（含燃料），由NASA喷气推进实验室研发，Firefly Aerospace负责送上月球。月球没有大气，MoonFall不靠旋翼飞行，而是用推进剂点火跳跃，每次跃起后换一个落点。它们要赶在阿尔忒弥斯IV载人登月任务之前到达，给着陆点拍高清照片，勘测土壤力学性质、光照条件和地形细节。除此之外，它们还要飞进月球南极那些终年照不到阳光的陨石坑，寻找水冰。

飞完这些活之后，无人机才会被安排到周界点位，装上角反射器充当信标，甚至可能被改造成月球上第一批通信基站。

这件事之所以微妙，是因为1967年的《外层空间条约》写得很明白：任何国家不得对月球领土主张主权，哪怕你在上面盖了房子。所有航天大国，包括中美，都签了字。

但NASA主导的《阿尔忒弥斯协定》开了一个口子。这份目前有67个国家签署的协定承认《外层空间条约》，同时允许各方设立“安全区”，在安全区内禁止“有害干扰”。翻译成现实博弈：地不是我的，但在我的安全区里，你别过来。中国没有签署这份协定，一些中国评论人士曾公开批评这一概念。

现在NASA要用无人机在月球南极划出周界，这几乎就是“安全区”从纸面落地的第一步。NASA局长Isaacman，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说“我们会非常注意尊重《外层空间条约》，也期待其他国家对等尊重”。

外交辞令翻译成现实博弈：谁先到，谁先圈。而中国自己的载人登月计划同样瞄准月球南极。

阿尔忒弥斯IV计划最早于2028年执行，MoonFall无人机要更早到达。中国载人登月的时间窗口也在2030年前。月球南极的那几块永久阴影区，面积有限，科学价值和资源价值都高度集中。谁的无人机先落地、先拍照、先把界碑摆好，谁就在事实上定义了“安全区”的边界。

条约说月球不属于任何人。但条约没说过，先到的人不能在自己的基地周围放几架无人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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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一：南极-艾特肯盆地东部边缘布满陨击坑的景观，NASA计划在此建立月球基地，图源：NASA图二：NASA月面基地路线图，图源：NASA图三：月面基地想像图，图源：NASA

信源：Berger, Eric. "NASA takes steps toward building Moon Base, including discussing a "perimeter"." Ars Technica, 26 May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