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1年，他仰头大笑，西方记者说这一笑"震碎了联合国议事大厅的玻璃"。1984年，他的妻子抱着骨灰盒跑遍故乡，没有一个领导肯见她。同一个人，前后不过十三年。这个人叫乔冠华，外交部部长，那张让全世界记住中国的经典照片"乔的笑"，就出自他。

但他死后，连一块安身的墓地都找不到。

乔冠华，1913年生，江苏盐城建湖人。

这人从小就是读书的种子——16岁考进清华大学哲学系，毕业后去日本留学，两年后又转到德国，拿了图宾根大学的哲学博士。抗战爆发后他回国投身革命，笔名"乔木"，在香港、重庆写国际评论，一篇文章就能搅动整个舆论场。毛主席看了他的文章，说了一句话："此人一篇文章可顶两个师。"

从此，乔冠华成了新中国外交战线上最锋利的一把刀。开城谈判、日内瓦会议、万隆会议——哪里有硬仗，哪里就有他。

1971年10月25日，联合国大会第2758号决议通过，76票赞成、35票反对，中华人民共和国恢复联合国合法席位。

11月15日，乔冠华率代表团走进联合国大会议事厅，坐到写着"CHINA"的席位前。记者围上来问："乔团长，能说说你此刻的心情吗？"

乔冠华什么都没说，仰头放声大笑。

笑完才补了一句："我现在的心情，不是已经回答你的问题了吗？"

那一笑，成了二十世纪中国外交最经典的一帧画面。联合国专门用了一整天时间欢迎中国代表团——这在联合国历史上，史无前例。

但命运给了他最高光的笑，也埋下了最冰冷的结局。

七十年代后期，乔冠华因为政治风波受到牵连，被免去一切职务，接受长期审查。曾经让全世界记住中国笑容的外交部长，一夜之间变成了一个"说不清楚"的人。

1973年，乔冠华与章含之结婚。章含之是章士钊的养女，曾做过毛主席的英语老师，后来进入外交部工作。两人年龄差22岁，外界议论纷纷，但他们不在乎。

可惜好日子没过几年。乔冠华被审查后，章含之也受到牵连，两人的日子越过越难。乔冠华本就患有肺癌，身体一天不如一天。

1983年9月22日上午十点零三分，乔冠华在北京医院病逝。

章含之守在病床旁边，看着心电图变成一条直线，整个人瘫了。

乔冠华的骨灰在八宝山公墓只放了三天，章含之就取了回来，放在自己卧室里。她舍不得，总觉得他还在身边。这一放，就是一年多。

但人终究要入土为安。1984年12月，章含之抱着骨灰盒来到盐城——乔冠华的老家。她想完成丈夫最后的心愿：魂归故里。

乔冠华的侄儿乔宗连帮忙张罗，设了一桌饭，邀请了盐城市委市政府的领导。结果呢？一个都没来。只派了几个退了休的老同志意思了一下。

章含之是聪明人，这个场面她一眼就看明白了——安葬的事儿，提都不用提了。

在盐阜宾馆住了三四天，她一个字没敢开口，含着泪带着骨灰回了上海。

那是寒冬腊月。一个曾经代表中国站在联合国讲台上的外交部长，他的妻子抱着他的骨灰盒，连故乡的一寸土都求不到。

但命运在最冷的时候，给她留了一扇窗。

章含之想到了苏州，想到了丈夫年轻时的生死至交——李颢。李颢是苏州医学院的教授，当年冒着危险给乔冠华做过手术，两人的交情过命。

1985年开春，章含之找到李颢，说了自己的难处。李颢一听，二话没说："放我这儿，我替他当守墓人。"

在那个人人避之不及的年代，这句话比什么都重。

李颢夫妇替章含之去找了吴县县委书记管正。管正也是个直脾气的人，听完事情经过，当场拍板："乔冠华即使有什么错，也不能死无葬身之地。盐城不要，我们要！太湖之滨、洞庭山上，她愿意葬什么地方就葬什么地方！"

章含之再一次流泪了——但这次，是热的。

1985年清明前，章含之和李颢夫妇一起来到苏州吴县东山镇，在一片面朝太湖的山坡上，为乔冠华选定了墓址。下葬那天，章含之从怀里摸出一张两人的合影，轻轻放在骨灰盒上。

东山镇华侨公墓经理杨其林对她说："我们就是普通党员，不懂什么政治上的弯弯绕绕，只知道乔部长为国家争过光。能葬在我们东山，老百姓欢迎。"

这句大白话，让章含之紧紧握住他的手，连谢谢都说得发颤。

又过了将近二十年，2004年清明前夕，盐城市委市政府主动找到章含之，说乔冠华是盐城的骄傲，百姓们希望他能真正回家。这一回，曾经连门都不愿意开的地方，专门修了纪念设施迎接他。
时隔二十年，乔冠华终于魂归故里。

而那个说"我替他当守墓人"的李颢，在苏州守了这座墓，整整守到了自己也走不动的那一天。

1971年那一笑，全世界都记住了他。

1984年那一年，全世界都忘了他。

但李颢没忘，管正没忘，东山镇的老百姓没忘。世道再冷，人心里总有一团火是吹不灭的。

【主要信源】
《乔冠华墓葬四处之谜》，人民日报·人民文摘，2011年9月
《从"乔的笑"说起——中国重返联合国历程》，中国驻加拿大大使馆，2021年6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