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夜里,太平公主宠幸了四名男子。第二天早上,丫鬟们去整理房间时才发现这四名男子早已经没了气息,她们强压着心中的恐惧,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四具躯体,横陈在紫檀木榻与锦缎被褥之间。躯干扭曲,面部青紫,唇角挂着未干的可疑白沫。昨夜这四名男子被抬入这间密室时,还是面容姣好、肌肉紧实的面首。
为首的老仆用银簪拨开其中一人的眼睑,瞳孔散得像摊开的墨。她往地上啐了口唾沫,低声骂道:“作死的东西,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
说着手腕一翻,示意丫鬟们用浸过烈酒的布巾捂住口鼻——这味道,比去年处理掉的那个失宠侍卫,腥气更重。
密室的熏香还没散尽,龙涎香混着血腥气,缠得人发晕。太平公主的寝殿就在隔壁,铜镜里映出她慢条斯理描眉的样子。
黛笔在眉心画了朵小巧的海棠,与昨夜鬓边的珠花一般艳丽。“都处理干净了?”她头也没回,声音轻得像羽毛,却让回话的老仆膝盖直打颤。
“回公主,按老规矩,从密道送出去了。”老仆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只是……其中有位是吏部侍郎家的远亲,怕是瞒不住。”
太平公主放下黛笔,铜镜里的眼神陡然冷了:“侍郎?他敢管本宫的事?”说罢将丝帕扔在妆台上,帕子绣着的并蒂莲,被她揉得变了形。
消息还是漏了出去。长安城的茶楼里,说书人压低声音讲“公主府的秘事”,说那四人是被“秘药”所害,还说太平公主枕边总放着个金盒,里面的药丸红得像血。
这话传到武则天耳中,她正在看新送来的牡丹,漫不经心地说:“我女儿的事,轮不到旁人嚼舌根。”可转脸就给太平公主送去了个太医,明着是“调理身体”,实则是敲打。
太平公主把太医晾在偏厅,自己带着新选的面首去游湖。画舫上的丝竹声盖过了岸边的议论,她给那年轻男子递了杯酒,笑道:“听说你诗写得好?”
男子受宠若惊,刚要接,却见她突然把酒杯倒在水里,锦鲤争着抢食酒液,转眼就翻了白肚。他的脸瞬间煞白,手里的诗集掉在船上。
老仆在暗处看得明白,这公主的狠戾,随了则天皇帝。当年为了扳倒韦后,太平公主能亲手送毒饼给亲侄子;如今不过几个面首,死了便死了。
只是她偶尔会想起三十年前,那个穿着男装、跟着皇帝狩猎的少女,那时她射落的狐狸,都会让人好好埋了。
处理后事的密道里,积着厚厚的灰。丫鬟们踩着前人的脚印往前走,墙缝里还嵌着去年遗留的碎玉——那是某个面首戴过的发簪。
老仆说:“进了这门,就得忘了自己是人。”这话像道符咒,贴在每个伺候太平公主的人心上。
有次新入宫的小丫鬟不懂事,问为什么不直接报官。老仆给了她一巴掌:“官?公主府的密道,比大理寺的刑具还管用。”她指着墙角的砖缝,那里渗出暗红的痕迹,“多少人命填在这里,也没见天塌下来。”
太平公主并非总这般狠绝。在洛阳的白马寺,她曾给佛像重塑金身,布施的香火钱能让寺里的僧人吃三年。
主持说她“面有善相”,她听了只冷笑——善?当年为了活命,她连亲哥哥的门都敢烧,如今这点慈悲,不过是给菩萨看的戏。
那四名男子的家人终究没敢闹。吏部侍郎亲自带着厚礼登门谢罪,说“犬子无状,冲撞了公主”。
太平公主让老仆把礼物扔在门外,只传了句话:“管好自己的人,别脏了本宫的地。”侍郎屁滚尿流地走了,长安城里再没人敢提那夜的事。
多年后,太平公主在政变中失势,被唐玄宗赐死。抄家时,士兵在密室找到个账本,上面记着每个面首的名字和结局,大部分都写着“病故”。
唯有那四人的名字旁,画着个小小的骷髅头。新帝看着账本,突然明白:权力这东西,能让人荣华富贵,也能让人变成没有心的修罗。
如今西安的太平公主府遗址,只剩下断壁残垣。春雨过后,墙根会冒出些不知名的野草,当地老人说,那是当年枉死者的怨气所化。
可野草年年枯荣,就像那些被权力吞噬的生命,热闹过,挣扎过,最终还是成了史书里的一行字,轻飘飘的,仿佛从未存在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