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三元吃完凉皮,放碗,压十块钱,抬头说:“有个叫胡三元的人托我给你带个话。”
你品品这个场面。他刚从监狱出来,剃着光头,没回剧团没找老友,打听到一个凉皮摊子直接过来。一筷子一筷子吃完,从头到尾没看对面那个女人眼睛。你以为他是来要那三万二的。
不是。他是来还她一句“不怪你”。
花彩香为了这三万二,硬以工伤家属身份截下来,存了三年定期,又续了五年。她辞了剧团,出摊卖凉皮,再没提过那俩字的名字。她把这笔钱攥了八年,攥出一本死账。每个夜里对着热水壶念叨“这钱归他还是归我”,电磁炉跳了也不知道。
她以为这账这辈子算不清了。
胡三元用一个最荒唐的方式——自己给自己当传话人——把账本从她手里抽走了。纸条上写“不怪你”,压在十块钱底下,转身走了。花彩香抬头看他后背,捏抹布滴答掉水,没觉得冷。
这不就是成年人最好的和解方式么。
不是解释,不是道歉,不是还钱。是假装这件事根本不存在,是把自己变成一个陌生人来替你翻篇。你攒了八年力气准备算的账,别人一句笑话就把它变成了误会。你从“算账的人”变成了“被放过的人”。
存折和纸条平放在抽屉里。
不需要再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