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去世那天,我在她枕头下发现了一张泛黄的纸。
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大孙子,好好念书。”
那是她唯一认得的几个字。奶奶出生在1942年的皖北农村,家里穷得揭不开锅,六岁就开始下地干活,一天学没上过。十六岁嫁人,十九岁守寡,一个人拉扯三个孩子长大。
她最骄傲的事,是供我爸读完了初中。
她说,那年冬天大雪封路,她背着三十斤红薯,走了四十里山路送到学校。脚上的布鞋磨破了,她就光着脚走,雪地里留下一串血印。
我爸后来考上师范,成了村里第一个吃“公家饭”的人。
奶奶没享过什么福。一台缝纫机踩了四十年,一件的确良衬衫穿了十五年。可她每次见我,总往我书包里塞煮鸡蛋,一个劲说:“多吃点,长身体。”
纸上的字,是她临终前让隔壁三叔握着她的手写的。歪歪扭扭,却一笔一划。
奶奶不认得字,可她认得希望。
那个希望,就是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