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也不想吃榴莲了,这话我现在说得很笃定。
嘴角的红疹刚消没几天,照镜子还能看到一点痕迹。坐下来细想,这次真是给自己找了麻烦——一个大榴莲,120多块,吃到一半就开始后悔,喉咙干得难受,灌了好几杯水也没用。
到半夜肚子撑着根本睡不着。第二天早上对着镜子一看,嘴角一圈红肿,还有几颗小疹子,吓得赶紧下楼去看医生。
医生扫了一眼,直接问我前一天吃了什么。我一说榴莲,他立刻点头,说我这体质本来就容易上火,一次吃那么多,这点反应不奇怪。
我当时心里还有点不服——一个水果而已,至于么?后来回头去翻了一下,才知道这事在几百年前就有人写清楚了。明代医学家李时珍,生于1518年,花了将近三十年时间走访各地、查阅文献。
最终在1596年,也就是万历二十四年,正式刊刻出版了《本草纲目》,收录药物一千八百九十二种。书中引用了当时从南洋传入的物产资料,明确指出榴莲这类热性果物,吃多了容易燥热、损肺气、发疮疡。我嘴角那圈疹子,四百多年前就被预判了。
说起榴莲进入中国人的视野,还得从郑和下西洋说起。郑和从1405年开始,到1433年为止,七次率船队出海,船队多次停靠马来半岛、爪哇岛、苏门答腊等地,而这些地方恰好是榴莲的主要原产区。
随行翻译马欢后来写了一本《瀛涯胜览》,约成书于1416年,详细记录了沿途各地的风土物产,是研究那个时代中国与东南亚贸易往来的重要文献。"榴莲"这个中文名字的由来众说纷纭,但和郑和船队的海外往来脱不开关系,这一点基本是可以确认的。
"知之愈明,则行之愈笃。"——这句话放在这里倒是贴切,早知道榴莲的底细,也不至于吃出事来。让我更后怕的,是后来查到的一项实验。
2009年,日本筑波大学的研究团队在学术期刊《Food and Chemical Toxicology》上发表了一项研究,发现榴莲里含有的某些硫化物成分,能够压制人体内乙醛脱氢酶的活性,抑制率超过70%。这个酶负责把酒精代谢过程中产生的有毒乙醛进一步分解掉。
一旦被抑制,乙醛就会在体内积累,导致面红、恶心、心跳加速。换句话说,吃完榴莲再喝酒,相当危险。那天晚上我虽然没碰酒,但单靠榴莲本身的化学成分,身体就已经够应付一阵了。
医生临走前还建议我,下次可以把山竹和榴莲一块吃。这个配法在马来西亚、泰国、印度尼西亚一带流传了好几百年,当地人管榴莲叫"果中之王",管山竹叫"果中女王"。
两者同吃被视为天然的平衡搭配。2006年,美国塔夫茨大学的研究人员在《Journal of Agricultural and Food Chemistry》发表了一项研究,证实山竹的果皮和果肉里含有大量呫吨酮类多酚物质。
其中α-倒捻子素含量最为突出,具有明显的抗炎和抗氧化作用,能在细胞层面抑制炎症反应。用中医的话说,就是"清热"。我嘴角那圈红、那几颗疹子,说到底就是炎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