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4年,马步青被免去职务后,来到河州老家去探望自己的叔叔马麟,二人见面后,马步青向叔叔马麟抱怨道:我和子香已经翻了脸,不想在西宁住了,他太狡猾了,他用计谋暗害我,我还能跟他共事吗?朱长官让我住在兰州帮他,我没答应。朱长官跟马步芳还不是一个鼻孔眼出气吗?还是住在河州老家好,做个逍遥自在的林泉隐士算了!
马麟听完这话,慢悠悠端起盖碗茶,吹了吹浮沫,没急着接话。院子里的老槐树影子拉得老长,几只麻雀叽叽喳喳抢食吃。这位在甘青两省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军阀,心里跟明镜似的,自己这个侄子嘴上说得洒脱,骨子里那股不甘心怕是能烧穿房顶。什么“林泉隐士”?马步青要是真能放下枪杆子去种花养草,当年在河西走廊也就不至于跟马步芳争地盘争到鸡飞狗跳了。
说起来这弟兄俩的恩怨,在西北军阀圈子里早就是公开的秘密。马步芳字子香,马步青字云亭,都是马麒的儿子。马麒活着的时候,老大步青占着骑兵第五军的地盘,在武威、张掖一带当土皇帝,河西走廊的税赋、鸦片生意全攥在他手里。老二步芳呢,窝在西宁看着青海这一亩三分地,心里早就不平衡了。马麒一死,马步芳借着抗战的名义请中央把马步青的部队调防,明升暗降,一步一步把兄长的老本给掏空了。到1944年这回免职,说白了就是马步芳彻底撕破脸,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了。
马步青那句“他太狡猾了”倒是一点不假。马步芳这人出了名的阴,当年他为了对付河西走廊的马步青部队,暗地里收买对方手下将领,又跟重庆方面打小报告说马步青通共、走私军火。一套组合拳下来,马步青的骑兵第五军被改编成骑兵第二军,军权直接落到马步芳亲信手里。马步青这才后知后觉,自己这个弟弟不光心狠,更擅长玩制度内的阳谋,连蒋介石那边都信他不信你,你还能翻出什么浪花?
至于朱长官跟马步芳是不是“一个鼻孔眼出气”,这话说得有几分道理,但也有几分赌气。朱绍良当年主持甘肃军政,对马家兄弟一贯是拉一个打一个,保持平衡。马步芳在重庆那边活动得勤,夫人宋美龄跟前都能递上话,朱绍良犯不着为一个失势的马步青得罪如日中天的马步芳。所以让马步青去兰州帮忙,那不过是个虚职,说白了就是给颗糖堵嘴罢了。马步青要是真去了,等于天天在人家眼皮底下当摆设,那滋味比吃苍蝇还难受。
可是话说回来,马步青真就清清白白、全是委屈吗?他要真是个厚道人,当年在河西走廊横征暴敛、鱼肉百姓的骂名又是哪儿来的?他跟马步芳争,争的无非是谁当马家的老大、谁吞下甘青两省这块大肥肉。兄弟相残不假,可两个人手上都沾着血,谁也不比谁干净。马步芳更阴更毒不假,但马步青那点心胸也撑不起什么大事业,河西走廊那么好的位置,他经营多年连个像样的民团都没练出来,光顾着修公馆、买小老婆,这才让马步芳钻了空子。
河州老家这片院子,马步青小时候住过,现在转了一圈又回来了。他说要当“林泉隐士”,马麟心里清楚这不过是句气话。果然,没过多久马步青就悄悄让人去乡下收租、跟旧部通信联络,哪有半点看破红尘的样子?这号人嘴上说归隐,心里装的全是复起。后来1949年西北解放,马步青早早带着金银细软跑到台湾,马步芳也跑了,弟兄俩在海岛上谁也不见谁。到死那点恩怨都没解开,你说可笑不可笑?
读这段历史,最让人感慨的不是马家兄弟谁更阴险,而是那种家族军阀体制下的必然悲剧,蛋糕就那么大,亲兄弟也得往死里掐。马步青的抱怨里有七分真实,也有三分给自己脸上贴金。他把自个儿包装成被算计的受害者,好像忘了当年他欺负别人时下手也从不手软。所以听到他说“逍遥自在”四个字,我忍不住想笑:要是真让他闲下来,怕是比坐牢还难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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