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来，一名旅居乌克兰的华人的一番言论，在网络掀起热议。
 
他坦言，若是没有乌克兰当年出手售卖航母，就不会有如今飞速发展的中国。
 
初听这番表述，仿佛满怀感恩之心。但结合当下的现实局势细细斟酌，其中的意味已然彻底变味。
 
将视线回溯到1991年，苏联宣告解体，体量庞大的军工产业顷刻土崩瓦解。彼时乌克兰黑海造船厂里，搁置着完工率68%的航母瓦良格号。该舰曾是苏联海军的王牌舰艇之一，奈何苏联覆灭后，乌克兰既缺财力，又无配套实力将工程收尾。
 
那艘趴在码头的钢铁巨兽，对乌克兰不是什么战略资产，而是甩不掉的大包袱。拆解要花2.5亿美元，废钢只值500万。基辅方面头疼得要命。
 
乌克兰想过卖给俄罗斯，但双方在价钱上谈不拢。黑海造船厂老厂长马卡罗夫一句话道破天机：完工需要的不是钱，而是一个伟大的国家——苏联、党中央、600多个专业、8000多家配套厂家。可那个国家已经没了。
 
最后乌克兰公开招标卖船。盯着这艘航母的不止一家，日韩等国都有兴趣。中国军方早盯上了这个机会，但不能以国家身份出手，美国盯着呢。于是香港商人徐增平站了出来。
 
徐增平做过房地产，也有军人出身的情怀。他在澳门注册了一家旅游娱乐公司，对外说要买航母改造成水上赌场。谁都看得出这层纸，但总得有个说法。
 
乌克兰自己也需要台阶。招标条件写得明白：买家要有5000万美元存款证明，承诺航母不做军事用途，还得拿到目的港的进口许可证——这套条款是写给美国人看的。
 
徐增平冒着风险飞赴基辅，凭着诚意和酒桌上的执着，最终以2000万美元成交，连带40吨全套设计图纸。但美国人直接施压：卖给中国可以，舰上武器必须拆干净。于是瓦良格号被剃成了空壳。
 
徐增平后来回忆，进轮机舱看到4台蒸汽轮机崭新如初，一台就值2000万。但交船时到底动力系统还在不在，说法不一。唯一清楚的是：瓦良格号离一艘能用的航母，还差得很远。
 
可真正的磨难是回程的路。1999年7月拖船牵引驶离黑海，刚到土耳其就被拦下。土方以船体过大、无动力为由，扣了一年半。谈判最后，土耳其索要10亿美元通行保证金，靠希腊担保才免掉。出了海峡又碰壁：埃及不让过苏伊士运河，只好绕道好望角，穿地中海、大西洋、印度洋，辗转一万五千公里。
 
2002年3月3日，这艘钢铁巨兽终于抵达大连。全程走了将近三年。
 
有意思的是，船到的当天，澳门那家公司的博彩牌照就被吊销了。使命完成，干净退场。
 
瓦良格号来了，但只是起点。后续改装才是真正的难题。中国当时连舰体特种钢都造不了。
 
好在乌克兰那40吨图纸成了宝贵底本。更关键的是，黑海造船厂总设计师巴比奇·瓦列里后来来到中国，为修复工作提供了至关重要的支撑。中乌之间的技术合作也远不止一艘航母：UGT-25000燃气轮机引进后，历经近20年攻关实现国产化；发动机、动力设计、建造工艺，都补上了中国军工的短板。
 
但话说回来，乌克兰出售瓦良格号，真的是发善心做慈善吗？当然不是。那艘航母对他们来说就是一块烫手的山芋，留之无用、弃之可惜，拆又拆不起、卖又不好卖。2000万美元的成交价虽然在中国人看来是一笔巨款，可对于建造航母的巨额投入来说，连零头都算不上。更何况，这笔交易从头到尾都处在西方的严密监视之下，乌克兰为此得罪了俄罗斯，还得罪了美国。说到底，这是乌克兰在那种绝境当中不得已而做出的利益最大化选择。
 
中国这边就更不要说什么单方面受益了。辽宁舰的研发费用花了数百亿，前前后后耗尽了十几年的光阴。从1998年签下购买合同，到2012年辽宁舰正式交付入列，正好是16年，这就是为什么舷号叫16的原因。从这个意义上讲，不是乌克兰把航母卖给中国那么简单，而是乌克兰把自己消化不了的重负甩了出去，中国抓住了这一难得的时机，砸下重金、耗费时间、投入人力和智力，硬生生把一具空壳孕育成了一艘真正的战斗力。
 
至于那位华人的话让人听着扎心，是因为那背后藏着一层更深的潜台词，似乎在暗示中乌之间的这段渊源就构成了一种天然的道德债务。但在这个大国博弈的世界里，从来就没有什么单纯的慈善家，只有不同的国家和民族在不同的十字路口上，各自做出对自己最有利的抉择。中国不欠乌克兰的，乌克兰也不欠中国的，我们之间只有一段在特定历史缝隙里发生的、各取所需的交易。
 
如果再有人提起那句“没有乌克兰就没有中国的今天”，你可以告诉他：不是乌克兰成就了中国，而是在那个苏联余烬未灭的年代里，两个都曾经历过绝望的国家，各自为了活下去，硬撑了一场彼此的豪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