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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佶写这卷字的时候,刚刚四十岁。喝了酒,迷迷瞪瞪的,提笔就来。一千多个字,十一米

赵佶写这卷字的时候,刚刚四十岁。喝了酒,迷迷瞪瞪的,提笔就来。一千多个字,十一米多长的纸,一笔没断。后世有人看了说,这哪是人写的,简直是神仙附体。

但赵佶听到这话估计会笑。哪有什么神仙,他就是个被龙椅耽误了的草书天才。

这人的本事邪门得很。研究他字的人扒过底子,说他最早学的不是别人,正是苏轼那帮文人圈里最看不起的“规矩”——黄庭坚那一套中宫收紧、撇捺拉长的路数。可他偏不照着写,愣是把黄庭坚的变化技巧偷过来,又掺了褚遂良的晋唐笔法,最后搅和出自己的味道。比他瘦金体厉害的,是他的花鸟;比他花鸟厉害的,是他的草书。这话在行里流传很久了。

可偏偏有人不服。凭什么一个亡国昏君的字能值十个亿?凭什么他盖在画上的那个花押——“天下一人”——就这么值钱?

说到底,这帮人恨的不是字,是人。中国文人有个毛病,叫人品即书品。字写得再好,人不行,那就不值一提。赵佶就是这规矩最大的受害者。那些年,他的书法在市场上抬不起头来,不是笔法有问题,是“亡国之君”这四个字压着。可这逻辑站得住脚吗?要是按这规矩,蔡京的字早该烧了——人家可是正经的大奸臣。可偏偏蔡京的书法在收藏市场上照样硬气。双标得明明白白。

更有意思的是,赵佶活着的时候就在争这个话语权。他和蔡京联手,想在书法史上重新排座次,把自己抬上去,把苏轼那帮人压下来。结果呢?输得一干二净。文人士大夫不买账,民间照样追捧苏黄米蔡。你皇帝再牛,能管住老百姓喜欢谁的字?

赵佶这卷字的纸也邪乎。三丈多长的白麻纸,描着金粉云龙,没接缝。清代的档案里记过类似纸的造价,一张带真金箔的粉蜡笺,工料银子六两多。那还是几百年后的价。搁赵佶那会儿,这十一米长的纸得花多少钱?没人算得清。反正造作局为了给皇帝凑这些玩意儿,把民间折腾得不轻,最后方腊造反了,赵佶才慌慌张张下罪己诏撤了这机构。

所以说,这卷字往那一摆,不光是艺术,还是罪证。一千年前的奢侈税,全写在纸上了。

可你不得不服。那笔画的劲道,那墨色的枯润,那从头到尾没有一丝懈怠的气韵,摆明了告诉你——这人就是个天才。不是皇帝里的天才,是天才里的天才。只不过碰巧坐了那张龙椅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