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不火了？因为大家突然“清醒”了。以前一到六月，热搜全是高考，忘带准考证、家长穿旗袍、考场外记者直播。今年呢？动静小多了。不是考生少了，是大家心里那股一考定终身的劲儿，好像突然泄了。

我有个表弟，去年参加的高考。出分那天全家围在电脑前，他考了五百多，够上个普通二本。他妈当场就哭了——不是高兴，是愁的。四年学费十几万，出来能找到什么工作？这话搁十年前没人问，考上大学就是喜事，砸锅卖铁也值。现在呢？人们开始算账了。账本一翻开，发现这笔买卖没那么划算了。

教育部今年公布的毕业生人数，又创新高。但另一边的就业市场，能接住这么多人的好岗位却越来越少。不少公司缩减招人，有些行业干脆冻结了人事流动。一个普通本科的文凭，正经历着一场剧烈的缩水。以前那张纸是敲门砖，现在有时候连门缝都塞不进去。我爸单位去年招一个文员，月薪四千，投简历的有十几个本科生，还有个211的研究生。我爸回来叹气，说他八几年中专毕业分配工作的时候，单位敲锣打鼓欢迎。我说时代变了，他不吭声了。

文凭在贬值，可培养一个大学生花的钱，反而一路上涨。学费、生活费、各种杂七杂八的支出，对一个普通家庭来说，不是小数。四年读下来，十几万轻轻松松就没了。以前大家心里有本账——花了这笔钱，孩子以后能挣回来，值了。现在这本账越来越难算平。花十几万换一张月薪四千的offer，这个投资回报率，老实说，比存银行定期强不到哪儿去。有些家长一合计，不是不想供，是不敢赌了。

更大的变化在心态上。我的读者里有个开出租的大哥，儿子今年高三，成绩中等偏上。他跟我说了一番话，挺有意思：考上好学校当然好，考不上也不强求。以后的路多了，学门手艺也能吃饭。他说的“路多了”，是这几年社会给逼出来的。外卖、快递、网约车，这些行业的崛起让很多考不上大学的人有了兜底的去处。虽然辛苦，但门槛低、来钱快。比起苦读四年出来还得挤破头抢一份文员的工作，有些孩子索性高中毕业就去跑外卖了。一个月挣的，比刚毕业的大学生多。

但要说高考彻底不火了，也不对。该考的还是在考，该卷的也还在卷。只是那种举全社会之力为高考让路的狂热气氛，确实淡了。以前考场外的家长们恨不得把整条街都封了，谁按一声喇叭就跟谁拼命。今年我路过一个考点，门口稀稀拉拉站了十几个人，有说有笑的，跟送孩子去春游似的。这种松弛感，搁在十年前几乎不可想象。

这事得两头看。理性的一面是，大家终于明白了一张考卷决定不了整个人生。警惕的一面是，当社会底层的上升通道不再被笃信，说明阶层流动的那根绳子正在变松。高考曾经是中国最公平的制度设计之一，无数寒门子弟靠它改写了命运。今天它褪去光环，未必全是好事——因为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说“考不好也没关系”，对很多农村孩子来说，它仍然是翻身的唯一机会。

热度降了，不一定是坏事。但热度背后那套往上走的希望要是也跟着散了，那就值得担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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