悔 恨(2)
余水木
第二章
那是1976年的初夏,我在接到“各队抽调搞路线教育的同志从明天起各自返回原生产队”的通知后主动约了她。
自去年深秋在搞田园化的工地上被她“剜”过一眼后,她就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
第二年的初春,大队从各生产队抽调一批文化程度相对较高,各方面表现比较突出的人员,到其他生产队搞“社会主义基本路线教育”。简称“路线教育”。我有幸被大队选中,又恰好被分配在她们生产队。
到她们队上的前一天,大队召集了“路线教育”动员大会。各生产队抽调的人员和各生产队队长参加了大会,公社的王副书记在会议上作了动员讲话,大队朱书记作了具体安排和部署。
第一天早晨,我赶在社员上工前到所在队里,生产队长刘兴华热情地接待了我,把全体社员集中起来,简单地介绍了我的情况及任务。随后安排队里的保管员,也是我初中的同学张振国,陪我到全队各处转转,熟悉情况。
走到一处麦田旁边,看见一群大姑娘、小媳妇正在薅麦子。我不由得来了兴趣,也想显摆一下。于是下田和几个姑娘在一个组里,薅起了麦子。
如果是干力气活,我根本不会把她们放在眼里,而干这些活,我却有点怯阵。
一开始我还能跟上,过了约一个小时,渐渐就支持不住了,铲子也不听使唤,手腕也开始酸痛。突然手一斜,把一缕麦苗给铲掉了。心想,这要是让社员们看见就尴尬了。正在心慌意乱时,一个清脆的声音喊了起来:“快来看呀,搞路线教育的人把麦苗铲掉了!”
随着这一声尖利的喊声,霎时,我周围就站了一圈人在那里叽叽喳喳地议论着。而此时的我就如同一个考试作弊的小学生不幸被老师当场抓住,真恨不得有个地缝钻进去。
正在我被一群“铁姑娘”围着不可开交时,从另一块田里走过来一位姑娘,我不由得看了她一眼,身材苗条,一对长辫子一前一后地挂着,上身穿粉底白花对襟褂子,下面穿一条米黄色的裤子,一双看来是自己做的黑色松紧鞋很合脚。微微隆起的胸部随着呼吸起伏着,椭圆形的脸上挂着一些零散的汗珠,在太阳的照射下闪着五颜六色的光,尤其是一双大大的眼睛漆黑光亮,嘴角微微向上翘。
怎么这么眼熟啊,突然想起来,这不正是去年搞田园化建设中“剜”过我的那位姑娘吗?心想真是“冤家路窄”!等着让人家数落吧!谁知她竟然说出一句出乎意料的话:“我以为出了什么大事,不就是一撮麦苗吗?真是少见多怪!”那几个起哄咋舌的姑娘自觉无趣,这才悻悻地散了,各自回到原来位置继续干活。
我正欲对她说两句感谢话,或把去年的事解释一下,可看到她那冷冰冰的脸色和不耐烦的眼神,便把肚子里的话咽了回去,赌气似的拿起铲子重新薅起麦子。
“不要慌,铲子拿稳,看清楚了再使劲。不要瞎薅,真笨!”临走时又冷冰冰地抛出了这句话。
好不容易熬到了下散工,振国过来找我。一路上聊天,我不由得拐弯抹角打听她的情况。振国介绍道,她原来是振国的一个远房堂妹,叫巧莲,今年还不到十六岁,但已经和成人挣一样地工分了。在家中排行老大,家中还有四个妹妹,最近母亲又生了一个弟弟。
她因家中困难,小学上完后,上初中要转到离家八九里的中学上学。因家里缺少劳动力,她们家每年都要给生产队倒找钱,再加上路途比较远,父亲就不让上了,让回家挣工分补贴家里。她性格开朗,生性争强好胜,做事干脆利落,现已成了家中的顶梁柱。听到这,我心中不禁一动,这么聪明的姑娘,如果再能多念几年书,那可真是一块好材料,真是的,人就是占不全,总不能十全十美。
“快走吧,你想什么呢?”振国一声吆喝,我才赶紧跟上。
“怎么,动心了?”振国又问。
我佯装不解,说:“动什么心了?赶紧走吧!”
振国不说还好呢,一说还真是搅动了我的心。自打那以后,无论干什么活,总是注意巧莲在不在场。如果她不在场,我干什么都提不起精神,总觉得像是丢了魂似的。真怀疑自己是否得了什么病。而她呢?好像彼此从来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见面该说什么就说什么,一副公事公办的口气。最让我不能容忍的是她肆无忌惮和队上其他小伙子开玩笑的情境。
不知道哪位名人说过,友谊和爱情的区别在于,当一个人和异性接触时如果你感觉无所谓,那就是友谊。如果你感觉到嫉妒,那就是爱情了。难道我爱上她了吗?我不禁诅咒起那个不知名的名人了。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