悔 恨(4)
余水木
第三章
自打那以后,我们之间再很少打交道,即使迎面碰到,或非要直接接触的时候,才不得不硬着头皮搭上一两句。但这并不能丝毫减弱我对她的思念之情。而且很多的行为都是违心的,比如一般只要她在的场合,我总是尽量回避,路上偶遇也装作没看见。
这种情况并没有维持多久。
一天中午,母亲正在做饭时,一看家里没有盐了,让我去附近的供销社买,正好碰见她也在那。出于礼貌,我硬着头皮上前打招呼:
“巧莲,你来买什么?”我不瘟不火地问道。
听到我的问话,她并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拿那双让我不敢直视的眼神看着我不说一句话。我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慌忙掩饰道:“走家里吗?”
我只是在忙乱中随口一说,没想到她竟然爽快地答应:“行啊,走吧!”就径直向前走。我只好尴尬地跟在她后面。没想到她竟然知道我家在哪个方向而且还知道我住在哪个屋(我们家一个院子住着大哥、三哥、我和母亲三家)。进了门,我只好假戏真做,谦虚了一番,无非是说些不关痛痒的话:“家里穷,没什么摆设。”之类的废话
谁知她却直截了当地说道:“你穷不穷与我有什么关系,我又不给你当媳妇,真是的!”
唉,真是拿她没办法! 我不由得感叹道。
这时母亲正要准备做饭,她麻利地帮母亲和面、切菜,吃完后我们匆匆往她队上赶。
在一起去她们队上的路上,我才半开玩笑地问:“你为什么要那样说呢?如果我想要你呢?”
“哼,想得美,我才不喜欢你们这些书呆子呢,干个什么都斯斯文文地没个痛快劲,鬼心眼倒还挺多。”
其实,我知道她这是言不由衷。早就听说,她曾扬言,以后非得嫁个有学问的男人,来弥补自己念书少的不足。
“唉,那我只能望你兴叹了。”
“那也不见得,就看你的表现了。”
“真的?”
我不由得朝她瞥了一眼,正好和她那带点调皮、淘气、含情脉脉的眼光碰到一起。我好像突然之间得到了什么暗示似的兴奋异常。她也好像做错了什么似的脸一下红到了耳根。
自那以后,我们之间的关系突飞猛进,表面上风平浪静,但内心已是翻江倒海。
当时可能是自己年轻不够成熟,在和她的交往中表现出了什么端倪,这件事就闹得满城风雨。一天,开完大队的工作汇报会后,朱书记发话道:“宏伟,散会后留一下。”
我心里一惊,莫非是因为自己在汇报工作中,把五队的插秧日期提前了两天的缘故。正在心里思忖对策时,朱书记开口了:根据我的了解和群众反映,这一阶段你表现不错,立场坚定,爱憎分明,吃苦耐劳,敢于和不良倾向作斗争,在工作中起到了毛泽东思想的宣传队,阶级斗争的战斗队,生产劳动突击队的作用。我知道这是朱书记在做铺垫,重点在后面。
“但是,也有人反映,你在和一个‘坏分子’的外甥女谈恋爱,这可不大好啊!”朱书记接着讲道。”
我大吃一惊,脑袋嗡地一声,就呆呆地站在那里。随后朱书记还说了些什么,就记不得了。只看到朱书记两片嘴唇在上下翻动,口若悬河,滔滔不绝,从年轻人要树立远大的革命理想,到要坚持党提倡的晚婚晚育,再到要把精力放在工作学习上。从年轻人要胸怀祖国,放眼世界到不要贪图眼前暂时的利益……
别看朱书记是造反起家的干部,还真有点理论水平呢。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最后又一语双关地说道:“你才踏上社会,应该要上进,可不要重蹈你三哥的覆辙啊!”
“三哥的覆辙?”关于三哥以前的一些事,曾听母亲讲过,那还是1960年9月,三哥在上中学的最后一学期,积极响应党的号召,主动报名回乡参加农业生产建设(后来,三哥每当回忆起此事来,总是后悔不已,因为他班大多数同学中学毕业后都有了工作,而他当时还是学校学生会的主席,被领导安排在大队当保管员。)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