悔恨（9）

余水木

第六章

在她家里我们邂逅了，当时她正在和来家里看她的几个姑娘聊天，她们一看是我来了，都知趣地起身走了。屋里就剩下我们两个人的时候，屋里寂静得出奇，连她家墙上挂的钟表嘀嗒、嘀嗒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
看见我后，她的目光先是惊奇，而后就是漠然、冷静。我架不住酒精的作用，头有点昏昏沉沉，顺势躺在了她家的炕上。她就站在炕沿旁边，手里下意识地玩着一个图案新颖的手帕。也不知是喝多了的缘故，我胆子大了起来，首先打破僵局：“巧莲，你把我给忘了？”她仍然用牙咬着手帕默不作声。
“你们现在一定过得很幸福吧？”我揶揄道。
“你埋汰人。”紧接着我就听见了抽泣声。
啊，我愕然了。我敢打赌，虽然我语气有些揶揄，但绝没有讽刺挖苦的意味，这时，我的酒也醒了一半，忙坐了起来。
“其实，我完全无权这样发问，当然谁都有谁的难处。有些难处是别人不会理解的。不管你以什么理由解释，我都能理解。只不过希望你能够做到，假如我以后生活得不如你时，请不要为你自己的‘英明’而庆幸。毕竟人不是神，能够预测未来。”我强忍着泪水说道
但那不听话的泪水竟然像小虫似的顺着脸颊爬了下来，为了不使她看到我的泪水，我转过脸去，下意识地玩弄着自行车的钥匙。
“给，把脸擦一下。”说着，她递过一块手帕。
我木然地站着，无动于衷。
“擦不，要不我给你擦了。”说着，把手伸过来。
我深知她是个说到做到的主，为了不使我难堪，我赶紧接过手帕，要是放在以前，我还巴不得她这样呢，但现在这种局面，我生怕破坏了我们那曾经美好圣洁的情感。
“再见了，”说着我转身要走。
“站住！”只见她“腾”的一下，站在我的面前挡住了我的去路。
“今天得把话说清楚，我可不愿不明不白地被你这么冤枉。”
说着，她抬起了满脸泪痕的脸庞，两眼充满了委屈和哀怨。我第一次看她发这么大的火，一时慌乱得不知如何是好。
“我在临去省城的前夜给你写的信收到没？”
“我当时主要觉得自己是农民，而你是国有企业的工人，不敢高攀。”
“那你上了大学总该般配了吧？”她有意识地把“大学”两个字咬得很重，我知道，她是在挖苦我。
“本来想到你那儿打个招呼，又怕被你耻笑，再说考了个大专，也没什么值得夸耀的，打算等寒假回来再去你那儿！”
“那我怎么没见你？”
“但我却看见了你！”
“那年冬天放寒假，我去了省城，天已黑了，走到你们厂子附近，正好看见你和你的心上人散步，我就没有再去打扰你，怕搅了你的好事。”说着我不禁潸然泪下，竟然有些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嘻嘻，那是我表哥，你风格真高。”唉，姑娘的脸，天上的云，说变就变，刚才还暴风骤雨呢，转眼就多云转晴了。
“那时，当我听到你被录取的消息，真比小时候过年还替你高兴。我想你一定会来找我，和我告别。我把给你送的礼物都准备好了，甚至想着该写几句什么话……”
“结果眼睛都盼红了，也没有盼来你的踪影，后来给你写了一封信，也不见你的回音，我的心就彻底凉了。”
“后来表哥给我介绍了他一个在医院工作的同学。虽说是个工农兵大学生，但人很忠厚，但我当时没有答应。后来听说你和你们一个班的同学好上了，我也就彻底地死心了。”
“这次带回来了吗？让我们也开开眼界。另外，忘了告诉你，我们明天订婚，请你光临，反正是个工农兵，没你们正儿八经考上的吃得开。”
我心里难受得要死，她还要一个劲地挖苦。
那时，我在上学，是班长，有一个陕西姑娘是团支书，因为工作的关系，我们彼此接触较多。后来班里同学传着我和她谈恋爱。我深知人家是城里姑娘，父母都是干部。自己农村出身，不配。也没有往心里去，仍然和她谈笑风生。没想到这事竟给我带来这么大的麻烦。
“好了，这一切都是命，我们有缘无分，认命吧，宏伟！不管怎么说，你是我这辈子爱的第一个男人，我会永远记住你的。”巧莲安慰道。
我正欲说些什么，却被她那微微上翘的嘴唇给堵上了……
我知道，一切都已不可挽回，再无继续下去的可能。于是强忍着空虚的心情，说道：“我走了，祝你婚姻美满，儿孙满堂。”说完，头也不回地出门而去。
“等等，我送送你。”
我只顾着往前走，她却从后面追过来挡在我的前面，又一次把我抱住了。我们在一条空旷的小道上就这样紧紧地抱着，这是我第一次和女性拥抱、接吻。我有些把持不住，下身紧紧地贴在她的身体上，凭着人类最原始的本能摩擦着，当时真想把她拉到不远处的草垛处……
现在我能说什么呢，解释吗？已没有必要了，把她数落一顿，也没理由。这一切的一切都是自己造成的。生活能够给予我的已经给予了。由于自己的幼稚、无知甚至是优柔寡断，已失去了人世间那最纯真、最美好的爱情。而生活不能重来，我目前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要再埋怨生活的不公正，而应该问问自己做了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