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朝有个米芾，他母亲是妾，也就是小老婆养的。这事儿他一辈子没翻过去身，走到哪儿都被人戳脊梁骨，所以他疯了。

他疯得挺有特点。明明是北宋人偏要穿唐朝衣服上街，洁癖到给女儿挑女婿只看名字干不干净——有个叫段拂字去尘的，他一拍大腿：“又拂又去尘，这不就是我姑爷吗！”直接把闺女许了人家。给宫里写四扇屏风，人家一甩手就是九百两银子，够在京城周边买三四百亩良田。九百两！他一个字能卖一千钱，“一纸值千钱”，大伙儿抢着买。可他自己住哪儿？在镇江的房子全是拿字画跟人换的，要不就借庙里的。

你说他穷吧他有钱，你说他富吧他没房。这种人最拧巴。

他瞧不上唐代的书法，嫌规矩太大太死板，就喜欢魏晋那帮怪人的放纵劲儿。他跟苏轼好得要命，苏轼两次去镇江他都把从不示人的宝贝掏出来给人看。可后来朝廷搞党禁，崇宁二年下命令销毁苏轼的字。米芾不管，该藏还是藏。结果怎么样？越禁越贵，传到现在苏轼碑刻没几块是北宋原版的——禁毁这事儿从来都是反的，你越不让留，后人越当宝贝。

司马光那帮人没少笑话他，说他干不了正事只会摆弄笔墨。可他自己清楚，反正嫡庶那道坎他翻不过去，不如就癫到底。他跟王诜、苏辙、黄庭坚、秦观、李公麟搞那个“西园雅集”，搁现在就是顶流圈子。黄庭坚后来还送了他儿子一枚古印。他儿子米友仁也争气，爷俩捣鼓出“米点山水”，在画史上留了一笔。

前些年国家花两千九百九十九万从日本买回他三十九个字，叫《研山铭》。启功说看到这个死都值。他的《吴江舟中诗卷》搁美国一个美术馆里。去年襄阳挖出座宋墓，专家说像是米家祖坟。你看，活着时候被人当疯子，死了上千年后被国家花巨资往回买。

他其实就是个明白人。知道自己出身不行，那就把命全豁在写字上。狂草写起来像发疯，外人看着是癫，他自己知道那是心里那团火没处烧。有人说他跟梵高像，都是不要命的艺术家。可梵高穷得自杀，他活着的时候凭一支笔吃香喝辣。

九百两银子，三十九个字，一个小老婆养的儿子。你说他输了还是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