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史·奸臣传》里有个名字，排在秦桧前面。
 
他叫章惇。
 
可你得知道：是他在湖南设了40多个州县，把湘西第一次纳入中央政府的直接管辖；是他在乌台诗案里豁出命救过苏轼；是他临死前还怒怼宋徽宗："端王轻佻，不可以君天下"——这话说完22年，北宋亡了。
 
就这么个人，被骂了900年。
 
公元1035年，章惇生于福建建州浦城的一个官宦世家。
 
天资聪颖，性格刚烈。22岁考中进士——同榜的，还有比他小两岁的苏轼。
 
那一年是嘉祐二年（1057年），北宋史上最豪华的一届科举。欧阳修是主考官，曾巩、苏轼、苏辙、章惇、张载、程颢，全挤在这一榜。
 
章惇和苏轼一见如故，结伴游山玩水。
 
陕西仙游潭那次最出名：潭边有块石壁，要过去得踩一根独木桥，下面是万丈深渊。
 
章惇说，咱俩到对面题个字。
 
苏轼看了一眼，摇头：不去，怕掉下去。
 
章惇笑了笑，自己走了过去，在石壁上写："苏轼、章惇来此一游"。
 
回来他冲苏轼说了句话：能自拼命者能杀人。
 
这话几十年后一语成谶。
 
熙宁四年（1071年），36岁的章惇被任命为湖南、湖北察访使，负责处理"南江蛮"。
 
啥叫南江蛮？就是今天湘西、怀化、安化、新化一带的少数民族。
 
宋朝建国100多年，对这块地一直是"羁縻政策"——你自己玩自己的，朝廷不管。
 
结果是酋长们互相攻杀，普通蛮民被压榨得活不下去。
 
章惇上任后，干了三件大事。
 
第一，打。三路出兵平定懿州、洽州、鼎州，把不服管的酋长全部清扫。
 
第二，建。设沅州、诚州、卢阳、黔阳、麻阳等40多个州县，把原本"皇权不下乡"的湘西第一次纳入直接管辖。
 
第三，养。他在《开梅山》诗里写得清清楚楚——"给牛贷种使开垦"。朝廷出牛出种子，让蛮民屯田种稻。每个壮丁一年只交三斗三升"身丁米"，比内地农民税还轻。
 
同时大办学校、开通商道，从广西融江一直修路修到湖南诚州。
 
三年下来，整个湘西彻底变了模样。
 
2020年湘西州花垣县老卫城遗址出土的宋代城墙、营房、瓷器和"元丰通宝"铜钱——就是铁证。
 
可以这么说：没有章惇，就没有今天意义上的湖南南部。
 
回朝之后，章惇又治黄河、修汴河、扩商贸。
 
哲宗亲政（1093年）他拜相，干了一件让旧党直翻身的事——
 
当年司马光把宋军血战夺回的米脂、葭芦等四寨白送给西夏，章惇直接撕掉协议，重新出兵打回来。
 
后世史家评价：章惇在外交上强硬，是北宋唯一能让西夏害怕的宰相。
 
但章惇有个致命弱点：记仇。
 
新党失势那几年（1085—1093年，元祐年间），司马光一上台就清算新党。
 
苏辙带头上《乞罢章惇知枢密院状》。
 
苏轼也没闲着，写了《缴进沈起词头状》，专门拿章惇当年平南蛮的事开炮，阴阳怪气一通。
 
章惇被一贬再贬，扔到岭南去了。
 
记住，这是苏家兄弟先动的手。
 
章惇在岭南那几年，心里那把火越烧越旺。等他1093年被召回当宰相，报复说来就来。
 
他把苏轼一路追贬：英州、惠州、最后到儋州（今海南）。
 
宋朝建国130多年，被贬到海南岛的高官，前后只有3个人。苏轼是其中之一。
 
可有意思的是——
 
苏轼后来在给章惇儿子章援的信里写道："某与丞相定交四十馀年，虽中间出处稍异，交情固无增损也。"
 
意思是：我跟你爹相交四十多年，中间虽有摩擦，但情分还在。
 
苏轼自己心里清楚，他亏欠章惇。
 
因为乌台诗案那年（1079年），满朝想杀苏轼的时候，章惇是少数几个豁出去救他的人。
 
公元1100年，宋哲宗驾崩，没儿子。向太后想立端王赵佶（也就是后来的宋徽宗）。
 
章惇当着满朝文武顶回去：端王轻佻，不可以君天下。
 
赵佶记下了这笔账。即位之后一脚把章惇踢到岭南雷州，再踢到睦州。
 
公元1105年，70岁的章惇死在贬所。
 
22年后，金人破汴京，徽钦二帝被掳——北宋亡。
 
章惇那句"端王轻佻，不可以君天下"，全应验了。
 
而把他塞进《奸臣传》的，正是徽宗子孙编出来的史书。
 回头看章惇这一生，他确实不完美。他狠，他记仇，他把苏轼贬到了海南。
 
但他也把湘西第一次纳入中国版图，写下"开梅山"的政绩，临死还敢怒怼皇帝。
 
这样的人，配"奸臣"两个字吗？
 
历史是胜利者写的。
 
可胜利者，有时也会输给时间。
 
【主要信源】 《宋史·卷四百七十一·章惇传》，[元]脱脱 等撰，中华书局点校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