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福贵:背坑(5)
平田整地,抢时争分的硬仗
春灌的闸门一启,浑浊的黄河水裹挟着泥沙奔涌而来,深坑背土、渠边丢土的活计便告一段落。可农事的脚步从不停歇,平田整地的号角又紧跟着吹响。那时的黄河水,有时浑得似一碗浓稠的黄米粥。稻田经一个灌溉周期,原本平整的田畴,竟被淤成了 “水嘴子” 高、排水口低的斜坡地。为了赶农时,平田整地便又成了一场不容懈怠的硬仗。生产队里的人力架子车寥寥无几,况且平田多是在本块田里运土,距离不远,背兜便又成了最主要的运土工具。
平田,先要打起田埂来。队长蹲在田角,眯着眼打量地势高低,哪里该挖、哪里该填,挖多深、垫多厚;哪些地方立锹子挨锹子挖,哪些地方攒锹子花锹子拿,土该运到何处 —— 全凭他一声号令,全听他一人指挥。对有些高低落差太大的地块,就采取一分为二,高的高种,低的低种。而真正检验队长眼力的时刻,是在放水刮田时:输了眼的,往往是把原来高的地方挖低了,把原本低的那头又垫得过高,惹得人们调侃 “挖坑填坑,是大大的闷怂”。为了调动大伙儿的劲头,打埂时队长会按段分工。一把铁锹由成年劳力执掌,领着两个孩子背着背兜运土,谁先将自己的那段田埂修整得合乎标准,谁便能先坐下来歇口气。
为了争先,为了抢进度,大人们把孩子的背兜装得满满当当,还要再撮上个尖顶。小小的身躯,驮着比自身体重还沉的一背兜土,一步一挪,步履维艰。那时的我们,都是半日上学,半日劳动,所有星期天加上两个假期,都扑在队上的活计里挣工分。全年的大半光景,几乎都在和背兜打交道。有时为了赶农时,队长竟堵在我们上学的路上,硬生生把人拦下,拽去田里背土平地。如今忆及此事,仍觉匪夷所思,心头不由漫过一阵难言的滋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