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这两年的处境，用四个字形容，叫 "高开低走"。
几年前，满世界都在说印度是下一个中国，是全球制造业转移的最大受益者，是 21 世纪的经济奇迹。莫迪政府听着这些话，脸上挂着笑，心里估计也信了八九分。
结果呢，华尔街日报 6 月 3 日发了篇文章，标题就几个字的事儿：印度正在失去经济优势。
这篇文章的措辞说实话还算客气，但数据摆出来，挺扎心的。

卢比这一年多对美元贬了 11%，是 2025 年亚洲表现最差的货币之一，而且眼瞅着要跌破 100 比 1 的关口。
去年印度官员还在到处宣传，说 IMF 预测印度快要超日本，成全球第四大经济体了。话音还没落呢，现在已经跌到第六，连英国都超回去了。
更难堪的是，按人均收入算，印度今年预计 2812 美元，孟加拉国 2911 美元，印度被孟加拉国反超了。
孟加拉国，就是那个时常被拿来当贫穷参照物的孟加拉国。

外资也在撤。
今年年初到现在，外国投资者从印度股市抽走了 230 多亿美元。韩国和中国台湾的股市市值这两周直接超过了印度，把印度挤到全球第七。特斯拉上个月明确表示放弃在印度建厂。
莫迪政府之前拉拢特斯拉的姿态很低，一副 "我们欢迎您" 的劲头，结果人家礼貌地说，不去了。
这几条消息加在一起，画风多少有点落差。

关键是，文章里引了个经济学家的话，说莫迪政府 "对经济的处理已经达到低点，而且不能保证不会更低"。说这话的人曾经是印度总理经济顾问委员会的成员，算是自己人说自己人的话。
这种话，分量自然不一样。
当然，印度政府不会坐等挨批，伊朗战争是个现成的挡箭牌。
战争推高了燃料和化肥价格，海外印度工人的汇款也受到波及。印度是全球第三大石油消费国，85%到 90%的原油靠进口，外部冲击对它的影响确实是真实存在的。
但华尔街日报这篇文章绕了半天，最后落在一个词上，叫 "傲慢"。
在私下和商界领袖交谈的时候，他们吐槽的不是伊朗战争，而是官僚的粗暴、税务稽查员的贪婪、各种审批手续的繁琐。莫迪在台上超过 12 年了，这些东西本应是他的改革重点。
但据说他不仅没解决，某种程度上还加剧了。

看几个政策，就能感受到这种气氛。
2015 年，印度修订了双边投资协定的范本，外国投资者如果要寻求国际仲裁，得先在印度本地以 "缓慢著称" 的法院打满五年官司，把所有手段都穷尽了才行。
2018 年重新对上市股票开征资本利得税，2024 年再提一次税率。
2017 年到 2024 年之间，政府发出了大约 700 份 "质量控制指令"，用各种繁琐的许可要求，把进口竞争死死压住。
这几招加在一起，向外界传递的信号其实很清晰：我们欢迎投资，但进来之前先把规矩搞清楚，而且这规矩随时可能变。

所以，文章建议印度效仿越南，坚决对工商界表现得更友好。
这话对，但越南和印度之间有个关键区别，越南从来没把自己定位成 "全球下一个经济霸主"。越南的起点是谦逊的，它知道自己要争的是什么，所以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印度的问题恰恰在于，光环和定位太高了，导致整个政策思维里有一种 "世界自然会来找我" 的底气。
这种底气，未必是凭实力撑起来的。

莫迪这个人不缺政治手腕，他的执政稳定性也没有太大问题。
但治国和治经济是两回事。
把民族自尊心调动起来很容易，把外资的信心稳住却需要的是另一套东西，需要可预期的规则、透明的执法、不随便动刀的税制，以及对市场主体的基本尊重。
印度现在缺的，很可能就是这些。

说到底，外部冲击迟早会过去，伊朗的局势不会永远悬在那里。
但一旦外资形成了 "印度市场太麻烦" 的印象，想重新扭转就需要花费远比想象中更长的时间。特斯拉选择印度的机会窗口关了，下一个来试水的企业，心里会多几分迟疑。
这才是真正值得担心的地方。
卢比涨涨跌跌，经济排名升升降降，这些短期内都可以找理由解释。可外资的信心一旦松动，修复起来，那可比卢比汇率难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