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治皇帝的棺材打开时，盗墓贼愣住了——皇帝只剩一堆烂骨，皇后却面色如生，像活人一样闭目躺着。

这是1945年11月19日深夜，王绍义带人炸开惠陵地宫的那一刻。皇后阿鲁特氏的皮肤还有弹性，关节仍能转动。众人发呆，王绍义的儿子当场吓昏过去。但这没有让盗墓贼停下来——他们扒光了皇后的朝服和凤冠，又因为民间流传阿鲁特氏是"吞金自杀"，用刀剖开了她的腹部，将肠子从头到尾翻了一遍，妄图找到金子。什么都没找到。

王绍义等这一天，等了十多年。

他早年是小土匪，1928年孙殿英盗掘东陵时，王绍义曾想参与，但没能得手。孙殿英事后靠贿赂逃脱制裁，这个结局没有让王绍义死心，反而让他更确信东陵的宝物值得等待。

此后他在清东陵附近落脚，表面上种田、砍柴、帮人弹棉花，实际上一直在摸底。他拜访建造帝陵的工匠后人，了解地宫内部构造，学习盗墓技术，还自制了一种"拐钉钥匙"，可以撬动地宫石门后的顶门石。他在东陵周边村子里一住十余年，当地人对他毫无戒心。

他等的机会，在1945年8月到来了。

日本投降，驻守清东陵的日伪军撤离，陵区出现守卫真空。共产党冀东军区随即派部队接替，但内战很快爆发，守陵部队被调往前线，陵区仅靠附近村庄的民兵看管，形同虚设。

1945年9月23日，王绍义开始动手。他把队伍分成两拨：一拨在陵西用雷管炸药打石头掩人耳目，另一拨悄悄进入咸丰帝定陵地宫。盗出的珍宝，头目先挑，剩下的珍珠玛瑙让参与的村民每人抓一把。

定陵之后是慈安太后的定东陵，随后是惠陵。

但仅凭几个人，王绍义知道撑不了多久。他用盗来的金头九连环、白玉镯、翠扳指和白珍珠，拉拢了冀东军区第十五军分区敌工情报队队长张尽忠。张尽忠绰号"张大胆"，胆大心黑，入伙后立刻把盗陵规模推向另一个层级。他给盗陵行动起了暗语：管盗陵叫"挖金"，调集民兵叫"集训"，动手叫"立拖"。他还打出"斗争皇上大地主""帮助群众度过饥荒"的口号，把区长、民兵小队长、财粮助理一批人陆续拉下水。

1945年12月22日，王绍义和张尽忠带领300多人盗掘康熙皇帝的景陵，经过三昼夜，搜出珍宝几大口袋。张尽忠事后说，这次得到的好东西比孙殿英当年还多。

整个冬天，盗掘浪潮席卷清东陵全境。景陵妃园寝、裕陵园寝、香妃墓，一座接一座被洗劫。最终，清东陵14座陵寝、157人的墓几乎无一幸免，参与人数多达上千人。

分赃时，内讧随即爆发。张尽忠坚持在孝东陵分配定陵和景陵的宝物，因为那里离他家近，一旦翻脸也有退路。众人你争我抢，最后竟以比枪法打殿檐上的人兽雕像来决定谁得宝物。

1946年1月，蓟县公安局接到举报，展开调查。同年2月1日，农历大年三十，穆树轩、贾正国、赵国正等六名主犯被枪决。张尽忠1946年6月被军统抓获，1948年病死狱中。

王绍义跑了。他在山区藏匿五年，辗转于遵化和蓟县交界的山地之间。1951年3月，他在八仙桌子山被抓获。同年3月21日，王绍义在马兰峪镇万人大会上被枪决。

案件追赃的结果令人沮丧。追回黄金五斤十四两，翡翠、玛瑙、玉器等八百余件，其中包括一只传说价值连城的九龙玉杯。但大量文物已经流散，下落不明。

惠陵地宫的盗洞在案发后长期没有封堵。1946年和1948年，惠陵又遭两次盗掘。据记载，直到1952年清东陵成立文物保管所，才将盗洞堵上。在此之前，皇后阿鲁特氏的遗体就那样赤裸躺在棺床角落，腹部被剖开，任由人进出查看。

孙殿英1928年盗陵，动用军队，炸开两座，事后靠权势脱身。王绍义1945年盗陵，靠的是十多年的潜伏、一把自制钥匙，和一个守陵力量彻底瓦解的冬天。规模更大，手段更野，连皇后的遗体都没有放过。两次浩劫之间，清东陵几乎被掏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