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城高台上，速不台扫了一眼那37辆大车，手一挥。蒙古兵冲上去把里面所有男人拖出来。梁王完颜从恪和荆王完颜守纯被摁在地上，紧接着刀光一闪，五百多颗人头滚了一地。血顺着石缝往下淌，把黄土泡成了暗红色。车里的女眷当场哭昏过去好几个。

速不台擦了擦刀上的血，把剩下的女人全部押往和林。这趟北上比死还难受。四月天越走越冷，太后皇后们穿着薄绸衫，白天晒晚上冻。渴了喝路边脏水，饿了啃干饼。半夜蒙古兵冲进车里想挑谁就挑谁，谁反抗直接打死扔路边。走到宣德州摩诃院时，金哀宗的姐妹宝符李氏实在撑不住了。她半夜溜进佛殿，点上香拜了三拜，解下腰带挂在房梁上。临死前她在门上写了七个字：“宝符御侍此处身故。”第二天早上人已经凉了，门板上那行字端端正正，来往的看了没有不掉眼泪的。

可眼泪有啥用剩下的女人继续北行，从此再没消息。史书上只留了四个字：不知所终。

干下这桩缺德事的是个叫崔立的家伙。这人本来在寺庙里给和尚背钹鼓混饭吃，后来投军靠着乱世投机爬了上来。金哀宗丢下汴京逃跑后，崔立手里捏着兵权，心里盘算着把汴京献给蒙古人，说不定能当个刘豫——一百多年前被金国扶起来的那个汉人傀儡皇帝。他正月二十一带着两百甲士冲进尚书省，一刀一个砍死留守大臣，逼着太后下诏让他当郑王。出门坐天子车，老婆叫王妃，排场比真皇帝还大。他把金国皇室五百多人全塞上车，连孔子的后代衍圣公孔元措都没放过。他想着我把金国连根拔了，蒙古人总该让我当皇帝了吧？

结果蒙古兵进城第一件事就是直奔崔立家，把他老婆小妾金银财宝全部搬空。崔立在城外陪完酒屁颠屁颠回到家，推开大门一看——空了。他蹲在自家门口嚎啕大哭，蒙古兵从身边走过去看都不看他一眼。这傻逼还在汴京傻等册封，等了一年零两个月，等来的不是圣旨而是自己人的刀。两个亲信早看他不顺眼了——这人心眼小动不动就杀人，之前就因为怀疑手下和自己女人有一腿直接把人砍了。有天夜里崔立喝得烂醉回家，两个亲信设下埋伏几刀就把他砍翻了。消息传出去汴京百姓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围着崔立的尸体争着剖开他的胸口，把他的心挖出来生吃了。

生吃人心——这是老百姓能想到的最狠的报复。

崔立死了不到半年，金哀宗也走到了头。他被追得满街跑，从汴京跑到归德再跑到蔡州。宋蒙联军围了三个月，城里吃完了马吃人，老弱病残先被吃，然后是伤兵。正月初九夜里金哀宗知道自己跑不掉了——他太胖骑不了马。他把皇位传给大将完颜承麟，几乎是哀求地说你身手好万一杀出去还能续上香火。完颜承麟跪着推了三次还是接了玉玺。初十早上他穿上甲胄正拜堂呢仪式没完军兵就冲进来报：宋军已经登上了南城，蒙古军在西城凿了五个洞正往里涌。完颜承麟当即带兵杀进巷战，金哀宗把自己关屋里对着祖宗牌位磕了三个头，解下腰带上吊了，三十七岁。

完颜承麟在金哀宗的尸体前哭完，带着最后一千多残兵继续拼。打到射完最后一支箭，宰相完颜仲德长叹一声跳进了汝水。他身后五百多个将士一个接一个跟着跳了下去。汝水被尸体堵塞被鲜血染红。完颜承麟死在乱军之中，从他登基到战死不到一个时辰——中国历史上在位时间最短的皇帝。没有之一。

青城那块地，一百零七年前金国人在上头接受北宋徽钦二宗投降，一百零七年后蒙古人在同个地方把金国宗室杀了个精光。元朝诗人郝经过青城时写了首诗：“天兴初年靖康末，国破家亡酷相似。君取他人既如此，今朝亦是寻常事。”

当年你怎么对别人，今天别人就怎么对你。这不叫报应，这叫活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