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3年,了明禅师被带到刑场枪毙,行刑前,他对行刑人员提了一个要求:"我罪大恶极,确实死有余辜,但能不能不要用子弹打我的头?"
上海的四月天,风里还裹着些凉意。
雷恒成被两个法警架着胳膊,双脚几乎沾不着地。
灰布囚服被汗水浸出深色斑块,紧紧贴在后背上。
剃得发亮的头皮渗满汗珠,顺着皱纹滑进衣领。
七十三岁的身子抖得像风中枯叶,骨头不停打颤。
郊外刑场一片空旷,新翻泥土飘着腥气,枯树上几只乌鸦盘旋,叫声刺耳。
法警将他按跪在地,膝盖重重磕在泥地上。
双手反绑身后,绳索勒破手腕,血痕清晰可见。
身后枪管贴着后背,冰凉刺骨。
"我罪大恶极,确实死有余辜,但能不能不要用子弹打我的头?"
他的声音碎成一段段,埋着头,花白胡须蹭满泥土。
行刑人员沉默,手指搭在扳机上纹丝不动。
浑浊泪水淌满脸颊,他带着哭腔哀求:"求你们留我全尸,好投胎转世。"
身子软得快要趴倒,肩膀剧烈起伏。
冷风钻透裤管,他猛地打了个寒颤。
他想起了二十六年的那个春天。
也是这样的天气,他穿着笔挺的警服,腰间别着手枪,带着四五十个警察,闯进了东交民巷的苏联大使馆。
李大钊安静坐在桌前握笔,只是淡淡抬眼。
是他下令锁上铁链,将人押入监牢。
审讯室强光下,他亲眼看着先烈受尽酷刑,始终不肯开口。
他亲手挥起皮鞭,听皮肉开裂的声响,心底生出歹毒快意。
李大钊走上绞刑架那日,他站在一旁冷眼旁观,还私藏了先烈的手枪当做纪念。
抗战年间,他投靠日寇沦为汉奸,人送外号雷锤子。
领着日军四处搜捕抗日志士,抓人之后活埋、枪杀,或是送进魔窟。
他最爱拿锤子敲碎犯人手指,听骨裂声便能开怀大笑。
有个十六岁姑娘宁死不肯吐露半句,他亲手敲断她十根手指,冷水泼醒继续折磨。
抗战胜利,他慌不择路逃去香山寺,剃度化名了明禅师。
白日诵经拜佛装作清心寡欲,夜里总被满身血污的冤魂缠扰,夜夜惊醒。
在寺庙躲藏三年,又辗转去往台湾,终究还是放不下心,改名赵志安躲进上海。
租下一间小屋沿街算命,墨镜遮脸,嘴里说着模棱两可的卦辞,心底时刻紧绷提防。
房门夜夜反锁,枕头底下常年藏着一把水果刀。
1952年秋天,两名警察站到他的算命摊前。
墨镜脱手摔碎,他刚想挣扎,胳膊就被牢牢扣住。
审讯室里他起初百般抵赖,一口咬定自己只是普通算命先生。
直到检举信、陈年旧照摆在面前,他瞬间瘫软,尽数招认所有罪孽。
抓捕李大钊、投靠日寇、残害百姓,桩桩件件,无从辩驳。
彼时他只盼能落个痛快,真站到刑场,恐惧才彻底裹住全身。
他不怕赴死,只怕头颅破损,死后不得轮回。
额头死死抵着泥土,嘴里反复呢喃,只求保全脑袋。
刑场一片死寂,乌鸦早已飞远,只剩风声掠过空地。
雷恒成忽然停下颤抖,抬眼望向灰白天空,眼底只剩无尽绝望。
他心里清楚,这般荒唐请求,绝不会被应允。
闭眼的瞬间,两行浊泪滚落地面。
一声枪响炸开寂静。
他身子朝前重重扑倒,鲜血顺着后背漫开,浸透身下泥土。
子弹穿心而过,完整留住了他的头颅。
法警上前确认气息,转身离开,只剩一具尸体孤零零躺于旷野。
云层散开,阳光落在他身上。
远处几声犬吠,风吹过周边荒地。
一切尘埃落定。
曾经横行霸道、双手沾满鲜血的雷锤子,伪装多年的了明禅师,终究迎来迟来的正义。
李大钊与十九位牺牲先烈,终能得以告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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