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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任婚礼我去了，不是去砸场子，是去收钱的》

他欠我两万七，分手的时候说手头紧，下个月发工资就还。这个“下个月”持续了整整八个月，期间我见证了他换了新手机、买了新球鞋、去了两趟三亚，而我的微信转账记录安静得像死了一样。直到他在朋友圈晒出结婚证，配文“终于娶到你”，我第一反应不是难过，是愤怒——你有钱办婚礼，没钱还我？

我给他发了一条消息：恭喜，方便的话婚礼前把账清一下。他秒回：一定一定，婚礼那天你过来，我当面给你。

我当时就该警惕这个“当面给你”的措辞。

婚礼定在周六，城东一家四星级酒店。我特意穿了一件看起来比较贵的连衣裙，不是因为前任结婚我要艳压群芳，纯粹是为了在气势上不输——债主见欠债的，穿得体面是基本礼仪。我到的时候新郎新娘正在门口迎宾，他看到我，脸上的笑容僵了零点五秒，然后以一种极其浮夸的热情迎上来：“哎呀你来了！欢迎欢迎！”那种语气跟他妈二十年没见的老战友似的，实际上我们分手才十个月，中间催债的聊天记录能打印四十页。

我说：“新婚快乐，我的钱呢？”

他压低声音：“别急，一会儿仪式结束，我专门给你安排。”

“专门安排”四个字让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仪式一切正常，交换戒指、双方父母发言、倒香槟塔，流程标准得像复制粘贴。新娘挺漂亮的，笑起来有两个酒窝，看上去性格很好。我坐在第12桌，同桌的全是不认识的人，据说是新郎的大学同学，聊的话题围绕着“当年宿舍谁脚最臭”展开。我一边吃凉菜一边盘算着等会儿拿到钱就走，连伴手礼都不打算拿。

仪式结束后开始敬酒环节，我刚夹起一块排骨，就听到话筒里传来我的名字。

“接下来有请新郎的前女友，沈雨婷小姐上台致辞！”

全场安静了。

是的，全场安静了。三百多号人，筷子悬在半空，酒杯停在嘴边，所有人的脖子像装了统一的转向轴一样朝我这边扭过来。我嘴里含着那块排骨，大脑飞速运转了大概两秒钟，然后我看向舞台中央的前任，他正拿着话筒冲我笑，那个笑容翻译过来就是——你不是要钱吗？上台来拿啊。

我旁边的大学同学小声说：“卧槽你是前女友？我们还以为你是婚庆公司的。”

我放下筷子，擦了擦嘴，站起来的瞬间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两万七，不，今天你他妈得加钱。

我走上台的时候，新娘的表情已经不能用尴尬来形容了，那是一种介于“我要杀了你”和“我要杀了他”之间的复杂情绪。她明显不知情，手里的捧花被她攥得花瓣都在抖。前任倒是镇定自若，把话筒递给我，还补了一句：“雨婷是我很尊重的一位朋友，我们有过一段美好的过去，今天请她来见证我的新开始。”

好一个“美好的过去”，你欠我两万七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我接过话筒，清了清嗓子。

“首先，祝两位新人百年好合。”我停顿了一下，底下响起稀稀拉拉的礼貌性掌声。“其次，我想问在座各位一个问题——你们觉得，前任来参加婚礼，最合理的理由是什么？”

台下一阵骚动，有人笑有人窃窃私语。新娘的脸色已经从煞白转向铁青，伴娘团站在舞台侧面，三个人的表情整齐划一地写着“完了”。

我继续说：“大多数人可能觉得是余情未了，或者来宣示主权。但我的情况比较特殊——”我转向新郎，微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他肩膀明显抖了一下，“——他欠我两万七千块钱，八个月没还，今天叫我来，说当面给我。”

全场爆笑。

是真的爆笑，那种憋了半天终于等到一个出人意料但又不伤大雅的包袱的笑声。我看到主桌那边新郎他妈的脸都绿了，一个中年男人——应该是他爸——低头猛喝茶，假装自己不存在。伴郎团里有个人笑得差点把酒杯打翻。

新郎试图打圆场：“开玩笑的开玩笑的，钱我早准备好了。”

他当场掏出手机，当着三百多人的面给我转了账。我手机震了一下，低头一看：微信到账，两万七千元整。

我举起手机给台下看：“好，账清了。但我话还没说完。”

新娘这时候突然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全场都听得见：“你说。”

她的眼神已经从愤怒变成了一种奇怪的期待，好像她才是全场最想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的人。

我转过身正对前任，话筒举到嘴边，说了一句我这辈子最走心的话：

“其实我今天来，真的是祝福你的。咱俩在一起的时候你袜子三天不换，碗能泡一周不洗，打呼噜能把隔壁邻居吵醒，生日送我拼多多九块九包邮的按摩器还说是进口货。我那时候觉得这人完了，一辈子也就这样了。”

台下又笑了，这次笑声里带着点心领神会。

“但是今天我看到新娘看你的眼神——姑娘，你图他什么呢？”

新娘愣了一秒，然后大声说：“他做饭好吃！”

全场第三次爆笑，这次是那种彻底放开了的笑。新郎站在中间，脸色红一阵白一阵，最后居然也笑了，挠了挠后脑勺说了句：“我做饭确实可以。”

我点点头，把话筒递还给新郎，对着他和新娘说：“好好过。”

然后我走下台，回到第12桌，发现我碗里那块排骨被旁边人夹走了。

婚礼结束后我在酒店门口等车，新娘追了出来。她跑得气喘吁吁的，婚纱拖在地上蹭了一堆灰。我以为她要找我算账，结果她拉住我的胳膊说：“谢谢你今天说的那些话。”

我说：“你不生气？”

她笑了一下：“他确实袜子三天不换，我来骂。但你让我觉得，我嫁的不是一个完美的人，是一个真实的人。这就挺好的。”

她想了想又说：“而且我今天才知道他欠钱，回去我会收拾他的。”

我看着她拎着婚纱跑回去的背影，突然觉得这两万七收得挺值的。

回家路上我收到前任发来的一条微信：今天谢谢你，钱清了，人也清了。多加了两千，算利息。

我点开红包，两千块。

我没收。

不是因为大度，是因为我截图转发给他老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