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昭为何不让司马攸当继承人?
司马昭活着时干过一件怪事。他常拍着那张坐榻,冲次子司马攸喊小名,说这是桃符的座位。话说得明明白白,满屋人都听见。
可真到定接班人,这把椅子又留给了长子司马炎。嘴上给一个,手里给另一个,中间这道弯,弯得有意思。
要看懂这道弯,得先从司马攸的来历说起。
司马家的家业,头一个接手的是老大司马师。司马师是司马懿的嫡长子,位置最稳,坏就坏在没儿子。没儿子怎么办,过继。过继来的,正是亲弟弟司马昭的二小子司马攸。
从这天起,司马攸名义上不再算司马昭的孩子,成了司马师那一房的香火。
司马师死得早。二十多年的权柄,转手落到司马昭身上。
权力是怎么来的?从大哥手里接过来的。这一点司马昭心里清楚,嘴上也认。他逢人就讲一句话,这是景王的天下,我不过替人看着。景王,就是死去的司马师。
一句话天天挂在嘴边,时间一长,麻烦就埋下了。
这话听着是谦虚,搁在当时却很实用。曹魏的招牌还挂着,司马家把着大权,外人看了总要嘀咕几句。司马昭把自己说成给亡兄看家的人,等于给这份权力裹了层体面的布。
可布裹久了,人也信了,朝里不少眼睛跟着往司马攸身上瞟。
既然天下是大哥的,那家业早晚得还给大哥那一房,还给谁,还给过继过去的司马攸。他拍椅子喊桃符,疼孩子是真,给个准信也是真,这位子,留着给你。
司马攸也确实出挑。文章写得好,一手书法被人当字帖临,性子温和,带起兵来也有章法。论名望论本事,那会儿哥哥司马炎都压不过他。
按这个势头走下去,司马攸该是十拿九稳的世子。
转折出在最后定夺那一刻。议立世子,司马昭的心思仍在司马攸身上。话刚露口风,何曾这帮老臣就顶上来了,理由顶得很硬。
司马炎聪明神武,有超世之才,头发垂到地,手臂过膝盖,这副长相,不是当臣子的命。
一个人当不当得了接班人,跟头发多长、胳膊多长有什么干系?可在那年头,这套相术就是硬通货。臣子搬出骨相天表,等于把话题从“你想立谁”挪到了“老天想立谁”。
司马昭再想立司马攸,也得掂量自己是不是在跟天意拧着来。
还有一处细节,史书也照实记了下来。
司马炎本人根本没闲着。他怕落选,私下找到裴秀,把身上那些奇异标记一样样亮出来,套近乎。裴秀回头就在司马昭跟前替这位中抚军说话,说有德望,又有这种天生的相,断不是人臣之貌。
看明白没有?那个被传得神乎其神的帝王之相,有一半是当事人自己跑出去推销来的。所谓天意,是凑上去求来的。
走到这一步,司马昭被架住了。
何曾、裴秀,外加贾充这一拨人,早把身家压在了司马炎身上。司马攸名望太重,又跟司马师的老班底亲近,真让他接了班,这帮人的位置就悬。
劝立长子,劝的是司马家的规矩,护的也是自家的前程。
司马昭也有自己的难处。他喊了那么多年“天下是大哥的”,这话是他的体面,也成了他的套子。真把家业交给亲生的司马炎,等于当众认下前头那些话是场戏,台下不来。
何曾、裴秀递上来的相骨之说,正好给了他一级台阶。我没去抢大哥那一房的东西,这孩子生着帝王的骨头,天意如此,我拦不住。
体面留住了,亲儿子也接上了班。一举两得。
咸熙二年五月,司马炎立为晋王太子。司马攸那把“早晚是你的”椅子,到底没坐成。事情停在这儿,还算干净。偏偏没停。
司马昭病重那年,把司马炎叫到跟前,没力气长篇大论,只讲了两个旧人的下场。
一个淮南王刘长,一个陈思王曹植,两位都被亲兄长逼到了绝路。讲完,话已说不出,伸手攥住司马攸的手,交到了司马炎掌心。
刚把家业从这个儿子手里挪给那个儿子的父亲,临了最放不下的,正是被挪走的那个。你说他图什么?
后来的事,司马昭怕是没全料到。
司马炎登基,做了晋武帝,灭东吴,一统天下。对弟弟司马攸,起初给高位,给实权。可弟弟名望太盛,朝里拿他当主心骨的人太多,做哥哥的越看越不踏实。
太康年间,司马炎一道令下,叫司马攸离开洛阳,回封国去。
司马攸又气又病,没多久就走了,年纪不到四十。当年父亲塞过去的那只手,终究没攥住。
司马炎自己挑的接班人,是那个日后问出“何不食肉糜”的痴儿司马衷。这笔账,要等八王之乱、等中原乱成一锅粥,才一点点结清。
史书里还留着一个小画面。
司马昭在世时,每回见着司马攸,都要去摸那张坐榻,叫一声桃符。那坐榻后来谁坐了,史官写得清清楚楚。只是没人记下来,他最后一次伸手去拍那把椅子,是哪一年。
相关信息出处:
一、《晋书·武帝纪》(房玄龄等撰,中华书局点校本):记“将议立世子,属意于攸”,及何曾等以“发委地,手过膝,此非人臣之相”力争而改立司马炎事。
二、《晋书·裴秀传》:记司马炎惧不得立,以身上异相示裴秀,裴秀进言于司马昭,世子由是定。
三、《资治通鉴》卷七十九(司马光撰):系统记述司马昭定嗣、司马炎嗣晋王位及司马攸过继、受重用前后经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