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盐商,满桌的山珍海味,一壶刚沏好的茶。 这顿饭吃完,太子差点被炸上天。
你敢信吗?一个商人,敢在自家游船上塞满一千斤火药,然后笑盈盈地把船“报效”给当朝皇太子。更绝的是,他干完这事还不跑,坐在家里等着对方上门算账。
这人是疯了还是傻了?都不是。他清醒得很,清醒到连自己怎么死都算好了,只是没算准,老天爷那天不按皇历走。
汪极这个人,说白了就一句话:谁动了他的馒头,他真敢跟皇天老子扳手腕。 可扳到最后,他死在了自己最得意的“保险箱”里。
江水灌进来那一刻,我估计他脑子里闪过的,还是邗江边那哗哗的水声,那声音以前是银子响,那天变成了催命符。
一、汪极把太子骗上火药船
汪极不是小打小闹的盐贩子,扬州地界上,四百料的大漕船全攥在他汪家手里,官船夹带私盐一船一船往北运,一年几十万斤的盐引他还嫌不够。百姓怎么说?“扬州城汪老爷就是国法,比皇上还大。”这话糙,理不糙。
可太子朱瞻基南下坐了他的船,他面上恭敬得很。宴席上汪极深深一拜,搀着对方的手亲热得不行:“鹤山兄,久违!”被郭芝闵当众拿“何曾食万”的典故损了一顿,周围哄堂大笑,他也就是讪讪陪笑,笑得尴尬但不翻脸。朱瞻基后来回忆说,他报效宝船给我,大概也是怕我因为这句话多心吧?
我觉得朱瞻基想浅了。汪极怕的不是太子多心,他怕的是太子不多心。
你看他设的局多刁。五月十七那场宴,地点在他家一条浮在邗水的大游船上,船仿宝船样式,专供宴乐。宴席散了,他当场宣布把船报效皇室。
次日太子坐这条船南下,东宫护卫根本没时间彻查。火药怎么进去的?宴会前船是汪家的,运什么进去旁人谁敢过问。一个时间差打得那叫一个漂亮,太子坐在火药上还浑然不觉。
这人的算计有三层:一是用“报效”堵住太子的嘴,二是用“自家水夫船工”把整条船的人都换成自己人,三是赌太子不会在扬州地界跟他翻脸。 三层全中。
可他漏算了一层,太子没死。水牢里爬出来的朱瞻基站到他面前时,他“脸颊剧烈地抽搐,连五官都不知该如何控制”。那一刻汪极才明白,自己押的注,底牌被人掀了。
二、汪极用一杯“丧子茶”毒翻世交
郭纯之是世交,上门讨儿子郭芝闵的命。汪极怎么干的?先揭底:“你可知道郭御史每个月要来扬州几次?偷偷养的瘦马,又有多少个?”
再甩锅:“这一次,正是那位背后的金主让他来找我,一起共襄盛举。”最后火上浇油,郭纯之拐杖一扔,捂着胸口瘫下去,苏荆溪按摩都门内关也救不回来,那硕儒,活活被气死了。
他对郭纯之说“方孝孺还是解缙”,原话是:“您杀掉我,简单得很。但想想日后你郭家男丁腰斩而亡的画面,想想你郭家女眷在教坊司的日子。”这不是威胁,这是拿刀往人心窝子里捅。
汪极在生意场上纵横几十年,他最享受的从来不是奢物美色,原文写得直白,“击垮对手的快感,胜过一切chun药”。
可他自己喝下苏荆溪那杯“丧子茶”时,味道腥中带涩,喉咙挂苦,他想吐,抬头看见“鹤山先生”冲他点头,硬着头皮灌完了。他以为这是人情世故,其实是断头酒。
你看,玩人心的人,最后栽在一杯茶上,那茶里下的全是苏荆溪就地取材的杜鹃花瓣、夹竹桃根茎、紫藤籽。园子里随手薅的,就要了他的命。
三、汪极死在自家秘阁里
被下毒后四肢麻痹,他故意引太子和郭纯之发怒,挨了朱瞻基两记大耳光,身子往后一仰,摸到机关,连人带椅翻进地板下的秘阁。铁栅门弹起盖住洞口,他得意洋扬:“铁门一关,连着正厅的铜铃就会响。等我家护院一到,你们都得死!”
吴定缘伸出一根指头晃了晃:“下辈子搞阴谋,记得提前查查皇历。今日不宜入土。”
话音刚落,白花花的邗江水灌进来了。 那三个被他盘剥到活不下去的船户,每石官定脚耗一升,他加到半斗,高出五倍,亲手扒开了双层砖石墙。江水一见“临花藏池”这个低洼盆地,跟猛虎下山似的,冲垮竹轩,往秘阁里疯灌。汪极拼命想挪手臂打开铁栅盖门,四肢沉重呆滞,动弹不得。
“这个牢固无比的秘阁,此时却成了催命的棺。”
他这一辈子都在修墙,用漕船垄断修墙,用官商勾连修墙,用“方孝孺还是解缙”修墙,最后用秘阁修墙。墙修得越牢,灌进来的水越猛。 他死在了自家的宿命里:靠水吃水的人,被水收了。
写在最后
汪极算准了太子的行程、算准了郭纯之的软肋、算准了火药进船的时间差,唯独没算准两件事:一是太子没死在水牢里,二是三个船户的锄头比他的秘阁铁门硬。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这话没错。但反过来也成立:你断了所有人的活路,所有人就会合伙送你上路。
汪极到死都在喊“朱卜花在南京没杀成你,我在扬州替他完成”,他压根没想明白,杀他的不是朱瞻基,是他自己每石半斗的脚耗,是他那间“铁浇铜铸”却修在泄洪盆地上的别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