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婚姻的开场,是一场策划好的骗局。
那个年代,男方家看上了邻村的一个漂亮姑娘。媒婆拍着胸脯保证,礼金收下,盖头掀开,新娘却换了人。站在那儿的,是我奶奶。
她之前刚死了丈夫,那个瞎子前夫没熬过瘟疫,撒手人寰。她成了被婆家转手卖掉的“旧货”。
奶奶进了家门,没迎来好日子。第一个女儿,高烧没退,人没了。爷爷是远近闻名的俊后生,看着这个样貌平平的妻子,脸上写满了嫌弃。木门一响,锅碗瓢盆落地的声音,就是家里最常听到的动静。
日子是在死循环里过的。
大伯出生时,随了爷爷的长相,爷爷给了笑脸,奶奶也跟着松了口气。可瘟疫不认人,大伯也没长成。等到我父亲出生,模样随了奶奶,又是那张“不讨喜”的脸,于是,棍棒和责骂成了奶奶母子俩的家常便饭。
那年头,日子过得比黄连还苦。父亲那么小的年纪,就被逼着去县城的105矿送水晶。矿洞里的风吹着,煤渣糊在脸上,他不知道那是生活,只知道那是命。
但奶奶身上,一直藏着一个秘密。
那是一块龙洋。
这块钱缝在贴身的衣角里,硬邦邦地抵着她的骨头。那是她用无数次挨打换来的,是一次次低头、沉默、吞下委屈后,留给自己唯一的底气。
后来,我哥出生了。八个月大时,奶奶离世。
临走前,她把那块藏了一辈子的龙洋,交到了我妈手里。那是她留给这个家的最后一点东西。
我妈回忆起她时,只说了几句简单的话:长得不好看,但人实在是,吃苦耐劳。
在这个故事里,没有所谓的浪漫,只有生存的本能。奶奶就像一颗在石缝里磨损的沙砾,疼过、挨过、忍过,最后把仅存的微光,留给了还没长大的下一代。
这就是那个年代女性的真实底色。现在回头看,那块龙洋,到底是耻辱的烙印,还是一个人撑起一个家的勋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