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C娱乐网

贞观十七年四月,长安城里春意正浓,汉王府却被一道诏书压得喘不过气。李元昌,唐高祖

贞观十七年四月,长安城里春意正浓,汉王府却被一道诏书压得喘不过气。李元昌,唐高祖李渊的第七子、当今天子李世民的异母弟,奉旨在家中自尽,年仅二十五。一个月前,他还和太子李承乾躲在东宫角落里盘算如何"纵兵入西宫",一个月后,他成了贞观朝第一位被赐死的亲王。同根而生,煮豆燃萁——这桩兄弟相残的旧戏,竟在玄武门之后十七年,又一次在李家上演。
 
李元昌是李渊晚年所生的儿子,比李世民小了将近二十岁。武德三年,他刚出生没多久就被封为鲁王,贞观十年改封汉王,先后做过西韩州、华州、梁州刺史。论才情,他并不差,史书说他少时好学,工于隶书,又善画马,颇有文人风度。可这位汉王偏不爱守本分,骑马射猎没有节制,地方上叫苦不迭。他的王府友王弘直曾上书直谏,劝他"居安思危",多读《诗》《礼》,少在垄亩之间纵马奔驰。李元昌听了,收敛过几日,转头又把王弘直疏远了出去。
 
真正改变他命运的,是和太子李承乾的走近。
 
李承乾是李世民的嫡长子,八岁立为太子,本是大唐法定的继承人。可贞观十年以后,魏王李泰渐受恩宠,太子位置日益不稳。李承乾因足疾、男宠等事屡屡触怒父亲,越发郁结。李元昌比他大不了几岁,又同样不得太宗欢心,两人臭味相投,很快走到一处。他们最爱玩一种模拟战阵的游戏:把侍卫分成两队,自己各统一军,披毡执竹,列阵厮杀,要求必须见血才尽兴,不肯卖力的当场鞭挞,有人甚至被活活打死。李承乾还放话说,将来自己当了皇帝,就在宫苑里布置万人营,和汉王分队对战,岂不痛快。
 
这话被魏王一党的眼线递到了李世民耳边。父子之间的裂痕,由此愈深。
 
更糟的是贞观十三年前后的"称心"一案。太子私幸太常乐人称心,与之同卧起,李世民得知后大怒,处死了称心。李承乾不但不悔,反而在宫中为称心立像、起冢、树碑,朝夕祭奠,徘徊流涕。父子从此几近决裂。而李元昌在太子最颓废的那几年,一直与他出入相随,劝他不要服软。等到魏王李泰开始公开觊觎储位、东宫属官于志宁、张玄素一次次上疏切谏,李承乾干脆派刺客去暗杀这些谏臣,又派人去刺杀李泰,结果一一失手。
 
贞观十六年,走投无路的李承乾终于决定铤而走险。他召集汉王李元昌、吏部尚书侯君集、驸马都尉杜荷、左屯卫中郎将李安俨、洋州刺史赵节等人,割臂歃血,誓同生死,谋划纵兵闯入西宫,逼宫篡位。计划里,李元昌被许以重要位置——一旦事成,京畿之地由他分领。这位汉王似乎并不掂量自己有几两份量,竟一口应承下来。他大约忘了,他的兄长正是在玄武门下,从亲哥哥手里夺来的这把椅子。
 
变局来得比他们想象的更快。同年,齐王李祐在齐州起兵谋反,被迅速平定。审讯余党时,太子身边的纥干承基为求自保,把东宫的谋反计划全盘抖了出来。贞观十七年四月,案子彻底翻开。李承乾被废为庶人,流放黔州;侯君集、杜荷、赵节等人尽皆伏诛。
 
最难处置的,是李元昌。
 
按律,亲王谋反当诛。可李世民念及兄弟之情,几次有意特赦,免其一死。朝堂之上,司徒高士廉、司空李勣等数位重臣坚决反对,认为元昌罪在不赦,若不正法,何以服天下。李世民沉吟良久,终究没能护住这个弟弟。四月初六,一纸诏书送到汉王府,命李元昌自尽于私第。年仅二十五岁的汉王,妻子被籍没入宫,府中一时风声鹤唳。当年十月,朝廷以国公之礼,将他葬于雍州高阳原。
 
李世民对这位弟弟,并非没有感情。出土的《唐故元昌墓志铭》开篇即写他是"皇帝异母之弟也",又称其"姿容端丽,体貌淹华",可见同根之情未尽。但江山在前,礼法在前,二十四年前玄武门下亲手射出的那一箭,早已替他做出了选择——皇位面前,没有兄弟。
 
李元昌没有等来兄长的特赦。一道白绫,把贞观盛世里最炫目的一抹宗室光彩抹去,也把太宗"友于昆弟"的体面撕开一道口子。从玄武门到汉王府,李家男儿在皇位面前的命运,仿佛一道无解的咒。煮豆燃萁,曹植犹有诗可吟;而这位会画马、善隶书的年轻汉王,连一句留世的话都没能留下,便消失在长安四月的春风里。
 
【主要信源】《旧唐书·卷六十四·高祖二十二子·汉王元昌传》,刘昫等,中华书局点校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