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大伙还在讨论中国是不是世界工厂，现在讨论的是除了中国还有没有别的工厂。你看前苏联、南斯拉夫这些国家，工业化早期多猛，工厂大院、工人澡堂、托儿所、电影院，福利好到发达国家工人都眼红，可后来全部都垮。为什么垮？工厂赚利润，先给工人发福利，再给管理层分钱，剩下的还要分红。研发和设备升级根本没钱，一开始还能撑着，等到对手新技术新设备一上来，老设备差距拉开，连原来的福利都保不住了。
苏南老工三代最有发言权，90年代到00年前后，国营纺织厂垮了一大片，江阴那一代的老工厂全没了，新冒出来的外资民营工厂没那么多福利包袱，设备一升级，老厂连反击的机会都没有。华西村也是这个路子福利高，可钢铁化纤纺织业务始终没升级到顶尖规模，被超大型工厂直接挤死。
那中国走的是什么路？既不是西欧高福利，也不是美英金融资本，美国是工厂利润流向投资人，流向股市，流向回购，研发升级靠极少数巨头死撑前沿。西欧更直接，利润被高福利切走，一大块工厂连自我更新都做不到。中国选了第三条，把资本家管住，不让利润瓜分到股市无底洞里，福利不能像欧洲那么搞，利润必须回到设备和研发。苏南这两年的转型速度吓死人，工业机器人取代蓝领，机器轰鸣灯都不用开。中国现在既是工业机器人最大生产国，也是最大消费国，这个组合的杀伤力欧洲日韩根本扛不住。
第三，1万亿美元顺差到底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中国的生产力水平已经断崖式甩开其他工业国。中学课本里中国生产力不如发达国家已经是上个时代的台词，但别高兴太早，那些问题摆在那里，又便宜又好的消费品，本质上反映的还是普通老百姓不敢花钱，按照实际购买力，中国人的生活水平真不比发达国家差，甚至还要好不少。可是顺差这么大，说明国内消化不了那么多产能，只能往外卖。
第四，那中国会不会真成为蓝星上唯一的工业国？冷静看一下，不会，原因有三个，一个是国际体系不允许中国一家长期出超。一挤压发达国家高端制造，又卡住后发国家工业化的路。欧美、日韩、印尼、越南、墨西哥这些工业国和准工业国联合起来搞贸易壁垒迟早的事。所以中国现在的玩法不是死磕商品出口，而是把资本输出去海外建厂，本地生产。第二个是人口结构，中国还有4亿多60后和70后，加上一部分没受过高等教育的80后劳动者，他们撑着低端制造业的夜班和高强度加班，等到2035年，60后全部退休，70后最年轻的也55岁了，谁来接班？年轻人愿意进低端制造业的越来越少，机器人和自动化能解决一部分。第三个是中国主动的加速别国的工业化，中资企业去东南亚、去拉美、去非洲建厂，规模和力度都是空前的，中国不是要把别人按死，而是要把低端转移出去，自己专心搞高端，避免国内大规模失业。
第五，这个独特的模式能撑多久？只要发达国家不崩，就能撑下去，极致的生产力压低国内物价，普通人在国内活得很滋润。极具竞争力的商品出口创造顺差顺差，顺差再回流到企业的研发和升级，这是一个闭环。发达国家那边怎么办？政府债务越滚越大，中产越做越少，他们的麻烦比中国大得多。但真坐上这个位置，中国还缺一样东西，缺一个能重新规划发展路线的思想家。生产力已经接近一种新形态了，怎么走？国内现在还没有人能给出更好的答案，这才是真正要补的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