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上海，这对夫妻的日子过得太平静了。

平静到让人起疑。

邻居后来回忆：叶英几乎不在弄堂里和人闲聊，偶尔照面也只是点个头；李素珍更是连购物都选在人少的时段。夫妻俩在这条弄堂里住了多久，除了户口本，没人说得清楚。

但有一件事邻居不知道：就在他们住的那间二楼卧室里，藏着一台收发报机，还有14册密码本。

他们的真名，不在户口本上。

1950年6月，上海市公安局成立了专门负责对敌斗争的社会处。这支队伍的其中一项紧迫任务，是追查上海城内仍在潜伏的国民党特务网络。

上海解放前，国民党在上海建立间谍、特务机构40多个，另有由其控制的大小外围组织近百个。解放之后，公安系统以极快的速度一一清查，但有一个目标始终没能落网——

保密局布置在上海的"间谍一组"。

这组台的布建由保密局局长毛人凤亲自安排，级别高，隐蔽深。

侦察组接到的情报显示：间谍一组建立于1948年底，组长叶某，报务员李徵，两人为夫妻关系。李是军统老电讯人员，叶通过李的关系参加军统。电台曾设在开森路（今武康路）、愚园路两个地点。

数月追踪，叶某、李某踪迹全无。

线索断了大半年，就在所有人打算放弃的时候，一个被俘后投诚的国民党人提供了一条新情报：

他记得，报务员的丈夫服务过的小学，在保密局四处处长杨震裔的老家附近。

杨震裔的老家，在上海郊外的曹行镇。

1950年1月5日，朱德明、唐连勋等侦察员驱车赶往曹行镇。曹行镇当时属江苏省松江管辖，经当地政府、教育局和有关部门证实，该镇没有小学。

空手而归。

但侦察员没放弃。第二天，两人再次出发，改为实地走访当地农民。

据当地农民反映，解放前曹行镇附近的金家塘原有一所鸿英小学，原鸿英小学的校长叫叶英，还有个教师李某，与叶是夫妻关系。学校关闭后，叶、李夫妇已不知去向。经进一步了解，有人曾在徐家汇看见过叶英，但住址不详。

鸿英小学。叶英。李某。夫妻。

这个名字对上了。

接下来一步，是挨个翻阅徐家汇地区各派出所的户口册。

那个年代，户口是纸质的，册子一本接一本。

1月7日，侦察员细心翻阅了天平路派出所所有户口册，终于在一本户口册的一页上发现：华山路1101弄余庆坊21号，户长叶英，常州人，原鸿英小学校长，妻子李素珍。

就是这里。就是这对夫妻。

副局长扬帆决定立即收网。1950年1月10日下午6时，侦察科长钱明率领破案小组出发。抵达目的地后，周围布置了警戒控制。侦察员化装成邮递员，以送信为名敲开了21号门。钱明、朱德明两人立即冲上二楼，将李徵（真名李增）捕获。

现场审讯，李增当场供认：她是保密局潜伏特务，丈夫叶英同样是潜伏特务。叶英已于1月3日以"普通市民"身份考入华东粮政学校就读。

侦察员赶到粮校，将叶英逮捕。

李增还交代了一件令人无奈的事：解放后，他们害怕被发现，已将电台及附件全部砸毁，密码本14册亦已烧毁，其他零件砸坏后丢入晒台夹弄，毁弃在一条阴沟方棚里。

电台没了。密码没了。

但人被抓住了。

经搜查，侦察员在阴沟方棚的角落里缴获了CMS小型收发报机机壳一只、电台真空管两只，以及特务经费黄金6两、人民币40万元（旧币）。

至此，国民党布置在上海的11个潜伏台组，全部被歼灭。

这个案子有两个细节值得细品。

第一：叶英在被捕前十天，主动报名考入了一所政府学校，换了个身份。这说明他并非麻木等待，而是在积极谋求新出路——但他低估了对面的速度。

第二：李增在供词里说，她其实早已把那台电报机砸了，把密码本都烧了。也就是说，这对夫妻早在更早之前，就已经选择了沉默——不再向台湾发报，不再执行任务。

他们在等什么？等时间冲淡一切。

但他们忘了，户口本里藏着他们。




【主要信源】

1. 《一窝端！解放初，上海破获系列敌特案》，上海党史网（中共上海市委党史研究室），2024年4月16日
2. 《利剑斩断空中电波幽灵——破获上海解放初国民党潜伏电台记》，上海纪实，华语文学网，2021年
3. 《残酷的地下斗争，伟大而隐蔽》，新民周刊，2021年9月
4. 《档案中的谍战传奇》，北京旅游网，2021年
5. 《中共上海地下党的出色领导者——张承宗》，上海市委党校档案，2010年5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