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四晚，本来约了朋友一起吃饭，朋友临时有事，聚会取消。我看时间尚早，就到北街逛了逛。经过一个巷子转角，看到一家布置挺有腔调的服装店，我推门走了进去。

没想到在这碰到我二姑姐的大姑姐。她先认出我，满脸堆笑跟我打招呼。要知道这是她开的店我就不进来了。我只知道她在北街做生意，一直不知道具体哪个店。她喊一个皮肤白皙身材修长气质清秀的姑娘给我端水，跟那个姑娘介绍，说我是壮壮(我老公小外甥)的舅妈。

姑娘恭恭敬敬给我端了杯水，乖乖喊了声舅妈。我忙微笑回应。我知道她是朋朋(大姐的独生子)的女友，早在六七年前我就知道有这么个姑娘，知道她是四川人，家里姐妹多，父母靠不上，二十岁不到只身在这边打工。她学了妆造，现在在管家巷一家古风摄影馆打工，闲时就在大姐服装店帮忙。

我不太喜欢大姐，可能听多了我二姑姐对她的吐槽，觉得她精明市侩，给人的感觉很假。客气了几句我就离开了。周六晚和二姑姐一起吃饭，我好奇问到: 朋朋都三十出头了，跟女友也谈几年了，怎么两人还不结婚？我二姑姐说她大姑姐有些看不上那姑娘，嫌她外地人没根基，帮不了朋朋。朋朋也说不想增添他妈负担，打算自己攒钱结婚。

周四见到那姑娘，知道她降不住朋朋，再摊上大姐这样的准婆婆，又听朋朋这番说辞，不禁替姑娘将来担忧。姑娘比朋朋小两岁，认识朋朋的时候，朋朋并没把她当回事。

朋朋读的警校，毕业后被分配在家门口的派出所上班。工作第二年，他爷爷奶奶老房子拆迁，家里赔了几百万，他父母给他买了辆三十多万的车。朋朋个子不高，但气质冷峻衣品好，又长了张轮廓分明的脸加上有运动习惯，整体十分招女孩喜欢。

两人认识时，朋朋正意气风发，身边不缺异性，姑娘算一厢情愿。人在顺境呆久了，就会滋生狂妄。一天晚上朋朋酒后在大排档与邻座发生冲突，将人殴打至重伤。若不是同行朋友拼命阻拦，后果不堪设想。

天降横祸，大姐为了救他，积极赔偿给对方八九十万，最终被判近四年。朋朋爸急火攻心，在朋朋入狱不久后突发疾病身亡。大姐接连遭受打击，几欲崩溃。以前围绕在朋朋身边的女孩子都没影了，唯有这姑娘主动找到大姐，表态愿等朋朋出来，会替朋朋照顾她。

这姑娘说到做到，大姐那段兵荒马乱的时光多亏有她支撑。功夫不负有心人，朋朋出来后，两人顺理成章在一起了。朋朋和大姐若有良心，该在此时把婚事办了，给姑娘个交代。以前两人的确门不当户不对，但此一时彼一时，朋朋工作丢了，两人岁数也不小了，最难得姑娘忠实本分一心一意。

可他们什么都没做，姑娘也不知道为自己争取。朋朋回来后找工作屡次碰壁，他不想受歧视，打算自己创业。他跑外地学习了几个月，回来后在江边开了家音乐烧烤吧。

我猜这里面肯定有姑娘的积蓄。这几年古风摄影很火，姑娘有技术有经验能吃苦又不乱花钱，肯定能攒些钱。朋朋身无分文，他妈又精，难保创业不朝姑娘伸手。

朋朋出来后经济环境已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他浑然不觉一意孤行，大姐虽不看好但事已至此，也希望他能闯出条路。烧烤吧开了一年多还是倒闭了，听说还欠了朋友十来万。

一般人遭受打击都会萎靡不振，但我在二姑姐家宴上看到朋朋，他不卑不亢腰背直挺应酬得体，我知道姑娘为什么死心塌地跟着他了，因为他有股不服输不认命的劲儿。可能他折腾到最后仍一败涂地，但在爱他的女人眼中却虽败犹荣。

朋朋从来没有把姑娘带到家族圈子里来。他态度暧昧不明，旁人也不好过问。他说不想增添他妈负担，想靠自己攒钱结婚，这分明是个借口。他不甘心人生就这样，他不需要爱情，他需要助他逆袭的踏脚石。

可惜姑娘看不透，又或是看透了舍不得，只能把自己献祭了。挺感慨的，如果不是遇见朋朋，凭她的样貌性情早结婚生子了，就算还单身，也攒了一笔钱或有了属于自己的房子，可现在她有什么？又算什么？多情自古空余恨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