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7年，知青于文娟踏上返城的列车，恋人王建军沿着铁轨跟着列车一路狂奔，她趴在车窗边抹着泪，扯着嗓子大喊：“别追了，我们不会再见面了！”谁知道于文娟刚到家没几天，就被母亲直接撵出了家门。母亲关紧房门后，于文娟在门口站了半天，她低头攥紧手里的布包，里面的红枣和花生是王建军一颗一颗挑出来的，此刻她心里堵得发闷，连一点干果的香气都闻不到。

她被赶出门的缘由，是藏不住的身孕。返城第三周，她就察觉出身体不对劲，起初只当是路途奔波累着了，直到月事拖了快一个月，心里才慌了神。母亲拉着她去医院检查，拿到结果的当天脸就沉了下来，逼她立刻去医院把孩子拿掉。母亲觉得未婚先孕在街坊邻居面前抬不起头，更何况孩子父亲是农村户口，这辈子都难调进城里，跟着他只能一辈子吃苦。于文娟咬着牙不肯松口，母女俩吵了整整两天，最后母亲直接把她的行李扔出门，说不认她这个丢人的女儿。

她拎着布包在巷口蹲了半宿，深秋的风往领子里钻，冻得她浑身发僵。以前一起插队的女知青收留了她，两人挤在一间十平米的小屋子里。那段日子她过得提心吊胆，不敢出门见熟人，手里的粮票和零钱算着花，每天就啃两个馒头就咸菜。她不是没动摇过，身边人都劝她听母亲的话，打掉孩子好好找份工作，或是准备高考谋个出路。可每次手抚上小腹，想起在乡下的日子，王建军总把省下来的细粮留给她，下雨天替她扛完所有农活，她就怎么都狠不下这个心。

没多久，街上的广播传来恢复高考的消息，整条巷子都沸腾了。和她同住的知青天天抱着课本复习，说这是改变命运的最好机会。母亲也托人捎来话，只要她打掉孩子，就托关系给她找复习的地方，以后考学招工都随她选。于文娟拿着那张纸条坐了整整一夜，她知道母亲说的是实话，留在城里考大学，以后就能有正式工作和安稳日子，可代价是拿掉孩子，这辈子都和王建军断干净。

天快亮的时候，她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她没拿母亲捎来的钱，只带走了那包红枣花生，还有两人以前攒下的旧粮票。她买了最早一班回乡下的火车票，一路颠簸往插队的王楼大队赶。下车时正赶上村里赶早集，路边有人认出她，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转头就往村里跑着报信。王建军从田埂上跑过来的时候，裤腿上还沾着泥，看见她站在村口，步子一下子停住，半天都没敢往前走。

她没说自己被赶出门的委屈，只说想回来和他一起过日子。王建军红着眼眶，半天只憋出一句回来就好。当天两人就去大队开了证明领了结婚证，婚礼办得简单，只请了队里相熟的几户人家。婚后日子清苦，可于文娟心里踏实。王建军什么活都抢着干，从不让她累着，家里有一口细粮都先给她吃。后来她挺着肚子复习高考，王建军就每天晚上给她点灯熬油，替她整理笔记。第二年春天，她收到了地区师范学校的录取通知书。

毕业之后她被分配到乡里的中学当老师，再过几年知青政策逐步松动，她托人跑了好多手续，终于把王建军的户口迁到镇上，一家人在学校旁边安了家。当年把她撵出门的母亲，后来偷偷来学校看过她一次，看见外孙女活泼可爱，王建军又踏实肯干，临走前偷偷塞了一叠钱给她，没说软话，只让她好好过日子。

很多人当年都觉得于文娟傻，放着城里的好日子不过，偏要回农村吃苦。可日子是自己过的，旁人只看得到表面的风光，只有自己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踏实。血缘亲情难舍，可真心相待的感情同样珍贵，选了自己认定的路一步步走下去，总能熬出属于自己的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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