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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说明白这件事,得退回1927年。
那年秋天,毛泽东带着秋收起义的余部,一路往南撤。队伍打散了,人越来越少,走到三湾的时候,只剩下不到一千人。往哪儿去成了最大的问题。往东是国民党的重兵,往北是湖南的军阀,往南是赣南的山地,往西,就是罗霄山脉中段的井冈山。
井冈山这地方,地势险,山高林密,大小五井五个村子散落在山窝里,进出只有几条小路,卡住隘口,千军万马也上不来。对一个急需落脚点的武装来说,这是天然的堡垒。但问题是,山上已经有人了。
两拨人。一拨是袁文才,在宁冈茨坪一带活动,手下有上百条枪。另一拨是王佐,占着井冈山的主峰,人马更多一些,枪也更好。两人都是客家人,在这片以土籍为主的山区里,属于“外来户”,抱团取暖是生存的本能。袁文才读过几年书,参加过1926年的宁冈暴动,接触过共产党,后来暴动失败,带着人退进山里,做了“山大王”。王佐更纯粹一些,早年是个裁缝,后来因为受欺负,拉起一支队伍,干的也是劫富济贫的路子。
两人结拜过兄弟,关系不浅,但各自的地盘分得很清楚,井水不犯河水。
毛泽东派人上山联络。第一次去,袁文才没见,只让人传了一句话:“总要看看是何路人物。”这话说得客气,但意思很明白——不摸底,不见面。
第二次去,毛泽东决定做一件在当时看来极其冒险的事:送枪。
那时候枪比命贵。一支汉阳造,在黑市上能换几十块大洋,还未必买得到。秋收起义的部队自己都不够用,子弹更是一发掰成两半使。但毛泽东让人从队伍里挑了一百多支枪,给袁文才送去,又给王佐送去七十多支。
送枪的人把枪往地上一放,没多说,转身就走了。
袁文才看到那堆枪的时候,愣了好一会儿。他后来跟身边的人说:“人家能把手里的命根子送过来,这是真心想跟咱们合伙。”
王佐那边反应更直接。他让人杀了一口猪,请送枪的人吃了一顿饭,席间把碗一举:“往后,我听毛委员的。”
1927年底到1928年初,两支绿林武装正式改编为工农革命军第1军第1师第2团,也就是后来的红32团。袁文才任团长,王佐任副团长。两人又结了一次“老庚”,这回不是江湖上的磕头拜把子,是在红军队伍里的正式盟约。
那段时间,毛泽东和朱德经常上山。朱德的军部驻扎在宁冈,上山到茨坪,要走几十里山路,但两人隔三差五就往山上跑。去了就住在袁文才或者王佐家里,跟两人的妻子以“嫂子”相称。王佐的妻子兰喜莲,每次听说毛委员要来,就杀鸡,煮红薯饭。部队里流传过一句话:“王副团长家炊烟起,毛委员又上山了。”
这不是客套。在这种走动里,藏着一种意图——要把这两支绿林武装真正揉进红军的血肉里。
袁文才不仅是团长,还兼任了宁冈县工农兵政府主席、县委书记。一个曾经的“山大王”,同时握着军权和政权,这在当时的红军队伍里,是极少见的安排。毛泽东对袁文才的信任,不光是嘴上说的,是实打实地给了位置、给了权力、给了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