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海虾杀师父从来只是顺带,自黑虾人格觉醒后,他真正一心想要除掉的,是藏在体内恪守本心的白虾。张海盐翻阅南部档案馆密室的核心卷宗,窥见了师父藏了半生的隐秘,捧着纸册伫立良久,心底骤然凉透。
盘花海礁那场爆炸从无半点意外,那枚假死药不是绝境中的退路,是张海祺亲手交到张海虾手上。张家禁药内藏名为蜮的寄生微生物,既能修补残缺躯体,亦会日夜蚕食神志,催生出另一重截然不同的人格。张海祺一早便知晓所有副作用,清楚暴戾的黑虾终会苏醒,他赌上一切,只盼这具分裂的躯壳,能为后辈挣出一条生路。
此前张海盐始终以为,张海虾的倒戈是毒素操控,是莫云高逼迫所致。军营里,张海虾布下满仓黄昏草毒器,数百士兵深陷毒雾痛苦哀嚎,他立于乱石之上放声狂笑;远洋甲板,他持刀直指张海盐,眼底冰冷陌生,再无半分旧日温情。张海盐无数次心痛不已,怨他糊涂,恨他沉沦堕落。
直至真相铺展眼前,他才明白张海虾是主动投靠莫云高。副官的虚名、莫云高的拿捏利用,张海虾全然不在乎。他主动投身满是杀戮、毫无底线的黑暗,只为借着无尽恶念,一点点磨灭体内守规矩、重道义的白虾人格。
那日张海虾持枪抵着太阳穴,迟迟扣不动扳机,张海盐从前只归罪于毒素束缚,如今才知晓,那是白虾最后的求救,也是他同过往自我的诀别。他惧怕拖累张海盐,担忧档案馆无人镇守,深知乱世容不下心软之人,便亲手葬送了那个一路相伴长大的少年。连沉沦都刻意隐瞒,连自我毁灭,都选了能护住张海盐的方式。
更令张海盐心底发寒的是,当初档案馆被围,张海祺早有预判,早已将核心卷宗转移密室,底层族人的生死,从未被他放在心上。他与张启山联手,从不是同门求助,而是一场明码标价的交易。以南洋港口、张家代代寻觅的长生线索,拿海字辈百年经营的地盘,换取军阀兵力;就连自身的死亡,也尽数算入局中,只身冲在前头引诱敌军,用自己的尸首坐实莫云高的罪状,助张启山名正言顺站稳九门顶尖位置。
一众徒弟、全族族人,于张海祺而言从不是亲人,只是守护秘密的棋子。莫云高到死都以为自己掌控了一头凶悍恶鬼,却被张海虾从背后一刀刺穿,连一声痛呼都来不及发出。张海祺寻到张海虾时,满心以为能唤回白虾,张海虾刚吐出一句师傅,便了结了他。两个算计半生之人,最终都栽在了自己从未放在眼里的变数身上。
后来张海盐同张海虾烧毁南安号,黑虾人格暂且被压制,可温柔纯粹的白虾,再也回不来了。张海盐留在南洋重建档案馆,海风拂面,满眼皆是过往。从前兄弟二人一同查案,张海虾永远跟在他身后,话不多,却总能妥善兜底他所有莽撞行事。如今人仍在身侧,当年那个少年,早已葬身盘花海礁的大火之中。
这便是张家人逃不开的宿命,穷尽一生看守秘密,至亲之间互相隐瞒,最亲近之人亲手割裂过往。他们粉碎阴谋,守住家族基业,可那些逝去的人、消散的岁月,此生再也无法寻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