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认为英国打响了第一枪,我们一定要跟随。因为这是利国利民利千秋万代的好事。
就在今天,英国首相宣布,从今天起,禁止十六岁一下未成年人,登录社交账号,游戏平台。他提到,虽然社交媒体和游戏对孩子们开阔视野,增长知识是有一定的作用。但是,综合评估,对所有孩子们来说,弊大于利,因此通过决议,全面禁止未成年人拥有社交账号和登陆游戏平台,他们将使用最先进的技术手段来监督管理,一旦发现有公司违反规定,将给予巨额罚款。
读这则新闻,第一反应不是激动,而是想起去年年底澳大利亚刚落地类似禁令时,一个悉尼朋友发来的消息:她十五岁的女儿用祖母的身份证重新注册了账号,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这并非孤立案例。澳大利亚电子安全专员后来承认,禁令生效后虽清理了数百万账户,但大量未成年人仍在绕道而行。法律的决心与技术现实之间,存在一道尚未填平的专业沟壑。
伦敦这次出手,被媒体称为“澳大利亚+”模式。加的什么?是游戏平台的陌生人社交管控,还计划对十八岁以下用户实行夜间“宵禁”。斯塔默说要把童年还给孩子,这愿景确实动人。英国通信管理局的数据却提供了另一层视角:三至五岁学龄前儿童中,已有37%在使用社交媒体,推算下来近八十一万人。禁令设定的十六岁门槛,指向的是一个早已被商业算法渗透的幼龄群体。
数字世界对未成年人的侵蚀是真实的。OECD的报告指出,每日屏幕使用超过两小时,抑郁、焦虑和睡眠障碍的风险就会显著攀升。网络欺凌、隐私收割、算法投喂的极端内容,这些都构成“弊大于利”论断的现实支撑。英国公众咨询中近九成父母的支持率,也说明家长对这一问题的集体焦虑。情感上,几乎无人能反对“保护孩子”这个诉求。
但一项政策的价值,不能只看宣示的善意,还得观察它落地的轨迹与代价。曼彻斯特大学追踪了两万五千名十一至十四岁青少年长达三年的数据,结论出人意料:没有证据表明高频使用社交媒体或游戏,会在接下来一年中加剧焦虑或抑郁症状。研究团队指出了一个容易被忽略的维度:问题或许不在时长,而在内容与社交对象。将复杂议题简化为年龄红线,是把本该精微的手术做成了截肢。
更值得警惕的是“一刀切”可能引发的反弹效应。YouTube和Meta已经表态,禁令可能把孩子们推向监管更薄弱的暗网角落,或迫使他们使用缺乏内置保护措施的平台。这不是危言耸听。回顾澳大利亚的经验,当主流平台关闭入口,替代性的匿名服务往往应运而生。那些灰色地带的生态,才是真正无法追踪、无法问责的危险之境。
另一个隐性的成本被讨论得较少:数字排斥。对城市中产家庭而言,屏蔽社交媒体或许意味着更多线下兴趣班和户外活动。但对偏远地区、弱势家庭的孩子,互联网可能是获取优质教育资源、远程医疗和社会支持的唯一窗口。以保护之名切断这条通路,是否在制造另一种不公?联合国《儿童权利公约》关于儿童信息获取权的条款,在这里构成了一个不应回避的参照。
英国议会书面答复中也坦承,关于社交媒体与心理健康的因果关系,现有证据基础仍是“混合且不确定的”。这意味着决策建立在尚未充分验证的假设之上。当一项禁令要收集和验证上千万未成年人的身份信息时,新的风险也随之诞生:隐私侵犯、数据泄露、年龄验证公司权力过大……这些技术伦理问题,并不比网络霸凌更容易解决。
斯塔默强调禁令针对的是科技公司而非青少年。但执行层面,被惩罚的必然是违规登录的孩子和未尽到监管责任的家庭。英国网络安全活动人士、因女儿受不良内容影响而自杀的罗素直言,政府要做的不是“一刀切”,而是处理算法的机制问题。这个来自亲历者的判断,比任何民调都更具分量。
全球确实在掀起一股数字“筑墙”风潮,从澳大利亚到法国、印尼、西班牙。但一种趋势的流行,并不自动证明其合理性。复旦大学学者在一篇分析中指出,中国的治理路径选择了不依赖年龄禁令、强调多方责任共担的模式,这体现了社会治理中不轻易“大破大立”、注重系统弹性的智慧。两种路径的差异,折射出对“保护”与“发展”这对关系的不同理解。
回到那个核心判断:社交媒体对未成年人是否弊大于利?这个结论或许成立,但“弊”的根源在哪里?是社交这个行为本身,还是背后以流量最大化为唯一导向的算法商业逻辑?如果是后者,禁令只是在终端筑起一道堤坝,上游的水流并未改道。当孩子们十六岁生日那天被“解封”时,迎面撞上的,还是那头未被驯服的野兽。
“把童年还给孩子”这个口号里,暗含着一个预设:孩子本应生活在与数字隔绝的真空里。但这个预设本身值得商榷。这一代孩子是数字原住民,网络是他们认知世界的基础设施。我们要做的,或许是教他们如何在数字海洋里游泳,而不是因为担心溺水就填平整片海。技术的问题,终究需要用更精密的技术治理和更深刻的商业伦理变革来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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