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黑道风云》145
年轻人也不是好惹的,他站起来,扭头又看了一眼镜子,扯下围裙,挥拳打向小胡,一拳正好打在门牙上,内唇垫破了,牙齿松动了。小胡连连道歉,但年轻人并不原谅,不停地谩骂:“妈的,我明天要去相亲,今天头剃成这样,怎么相亲?”
小胡无言以对,其他师傅过来劝解,说好话,但年轻人并不依不挠,问如何修理这个头型。
店里年长的师傅说:“坐我这里吧,我给你理一下。”
年轻人半信半疑地坐下,紧紧盯着镜子中的脑袋。师傅将后脑勺的头发都剃光,头顶留出一寸长,然后平推,这就是“板寸”发型的由来。
年轻人的头型本身就不错,剃了板寸后更显得精神抖擞。据说第二天相亲,这个头型赢得了姑娘的青睐。后来,板寸发型在奉阳市流行开来,许多年轻人不管自己的头型如何,都纷纷尝试,有点东施效颦的味道。再后来,这个发型流传到了东北,进入关内后,在京城迅速流行,许多人以为板寸是京城的专利,其实,起点是奉阳。
小胡回到家,心中既憋气又窝火,整日郁郁寡欢,少言寡语,用现在的时髦词来形容,他是患上了抑郁症。
老胡看儿子这样,赶紧四处打听治疗方法。有人建议,因恋爱受挫造成的病,找个对象就能好。
老胡四处托人给儿子介绍对象,但小胡心中只有月娥,对其他人坚决不见。老胡气得除了骂几句不争气的东西,再没有其他办法。
后来,小胡的病情加重了,连理发的能力都没了,不管谁来,一推子下去就剃到脑瓜顶。
再后来,听说小胡疯了,没事就跑到减速机厂,站在门口冲院子里喊:“月娥……月娥……”
这天下午,哈喇子带着猪头和山田来面见朱三,汇报收编杂巴地和四象街情况。
自从中山公园朱三当场宣布哈喇子为奉南帮主,哈喇子像打了鸡血一样兴奋,觊觎已久的太原路终于成了自己口中的肥肉,但杂巴地和四象街这两个地区不归顺,他这个奉南帮主当的就有点半拉磕叽的。
新官上任三把火。哈喇子首战必胜,先可软柿子捏,他的第一把火就烧向了杂巴地,因为胸无大志的北极熊比倔驴拉硬屎的南霸天好对付。
这些年哈喇子一直偏于沙滩一隅,对杂巴地的情况一点都不了解,好在当了副帮主的猪头小队长对新主子还算忠诚,积极性也比较高,主动承担了说服北极熊的任务。
猪头小队长吩咐手下打听北极熊家的住处,两天后情况就摸清楚了。
1972年毕业后,北极熊没有下乡,因他上边一哥一姐相继下乡了,家里只剩下他这个老疙瘩了,按照政策留城了。
老疙瘩一般在家里都比较受宠,北极熊也不例外,虽然那时条件不好,谈不上娇生惯养,但父母对他还是有些溺爱,溺爱的结果便是把孩子纵容坏了。十三四岁,正值青春叛逆期的北极熊开始和地痞流氓鬼混在一起,干些愉鸡摸狗打打杀杀的勾当。
解放前杂巴地就是三教九流的聚集地,市井民俗的大杂烩,既有市井的繁华与喧嚣,也有黑道的丑恶与肆虐。一方水土养育一方人,一股风气却能影响几代人。
解放后,政府取缔了烟馆窑子等丑恶行业的经营活动,但风气的转变不是立竿见影的,地痞流氓无赖一直没有绝迹,也不可能绝迹,就像地里的韭菜割了一茬又长出一茬儿,前割后长,绵延不绝。
这年秋天,杂巴地帮主下乡了,北极熊成了新帮主,手下有二十几个小兄弟,整天在百货大楼、副食商店和几家电影院伺机作案,每天也有不菲的收入,北极熊知足常乐,小富即安,不思进取。
北极熊父亲在区环卫局工作,看儿子整天游手好闲待在家里,怕儿子学坏了,求领导给儿子安排个工作。
当时城市大街小巷和棚户区都是旱厕,隔三差五就得清掏,掏粪工作又脏又累,没人愿意干。领导对北极熊父亲说,现在就缺掏粪工,你儿子能干就来上班吧。
父亲回来和北极熊说了,北极熊一听就急了,说:“我宁可不上班,也不能掏粪去,太脏了,一说我都想吐。”
父亲说:“一人脏换来万家洁,掏粪工照样有出息,北京的时传祥还是全国劳模呢。”
“他爱啥模啥模,反正这活儿我干不了。”北极熊一口回绝。
期间,母亲又托人给他找了个三小一道厂子,他说丢不起那人,拒绝了这份工作。
父母上班了,北极熊就和弟兄们这走走那串串,今天看场电影,明天下顿馆子,把偷窃的钱财挥霍掉。
北极熊始终在父母面前保持低调,隐藏着自己的财富。他将金钱巧妙地夹在了家中的《毛泽东选集》里,那1至4卷的选集静静地躺在小书架上,父母几乎不识字,也从未翻阅过,而那些钱已经安全地藏了两年的时间,未被父母察觉。有时,北极熊还会向父母索要零花钱,以掩饰自己的花销。
春节前夕,下乡的姐姐回家了。腊月二十五,家家户户都在忙碌地打扫卫生。姐姐擦拭了家里的每一个角落,包括落满灰尘的炕柜和桌椅。当她清理书架时,一本本《毛泽东选集》被拿出来抖落灰尘,结果八张老头票掉了出来。姐姐误以为这是父母藏的钱,于是交给母亲。
母亲疑惑地问:“这钱是从哪里来的?” “是从《毛泽东选集》里掉出来的。”姐姐说。
母亲沉思片刻,说道:“我并没有把钱藏在书里,肯定是你爸藏的。等他回来,我们再问问他。” 爆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