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川一政死了。2022年11月肺炎带走的，活了七十三岁。死在日本一家普通医院里头，身边没几个人送他。但这个人的名字一出来，谁都得愣一下。四十多年前他在巴黎杀了个荷兰女同学，然后把人吃了。奸尸，分尸，一块一块肉割下来塞进冰箱里头。两天时间，一个活生生的二十五岁姑娘变成了他嘴里的东西。

案子没什么好翻的，他自己全招了，还得意得很。法国警方问什么他说什么，连怎么切都讲得清清楚楚。可结果呢，他爹有钱。顶级律师请着，精神科医生买通着，一纸鉴定出来说这人疯得不轻，没有刑事责任能力。精神病院关了几天，他爹又钻了引渡条约的空子把人弄回日本。日本医生说这人清醒得很，但法国那边不追究了，这边也拿不到卷宗。就这么放了。十五年，一天牢没坐。这不是法律有毛病，是钱有本事。

真正恶心的在后头。他回了日本不但没躲起来，反而红了。出版商追着他出书，电视台排着队请他上节目。他在书里头写人肉什么味道，在镜头跟前比划哪个部位最好吃。有人请他当美食评论家，他真去了，坐在那儿点评餐厅的菜，底下观众看得津津有味的。一个吃人的人教人怎么吃，这套买卖做得顺风顺水的。

日本文化圈还捧他。剧本写他，电影拍他，纪录片还拿了奖。有人管他叫食人教父，有人把这案子解读成亚洲男人征服西方女人的象征。金发碧眼的白人女性，高大健康，被一个矮小的亚洲男人吃进肚子里，在一些人眼里这就是扬眉吐气。佐川一政自己也清楚这套，他就顺着这个话头往下说。他越说钱越多。

流量这东西不挑食。它不管你是杀人犯还是慈善家，只管你手里有没有稀罕东西。佐川手里那点事儿全世界找不出第二个，他就是那个被架在火上烤的稀罕物件。每一个点开他故事的人，每一个转发他消息的人，都在给他续命。他靠吃人活着，我们靠看他吃人打发时间。那个姑娘叫芮妮，二十五岁，学文学，念诗歌，死在讨论诗歌的晚上。四十年了，她的名字偶尔出现在佐川故事的开头，然后迅速被那些猎奇细节给吞掉了。她成了杀人犯传奇人生的一个注脚，杀人犯反倒寿终正寝了。

有人非说这是日本文化的问题。日本确实有这个毛病，对极端罪行的迷恋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把变态当个性，把恶行当谈资，这套玩法他们熟得很。但把账全算在日本头上也不对。佐川那些书不光在日本卖，他的节目不光在日本播，网上讨论他的也不光日本人。市场这东西不分国界，它只认一个理儿，有需求就有供给。佐川能红到今天，因为看他的人从来没断过。

他死的时候七十多岁了，有吃有喝有名有钱的。芮妮死的时候二十五岁，被分尸，被吃掉，被遗忘。这件事从头到尾最让人说不出话的，从来不是佐川这个人有多变态，变态的人多了去了，抓进去关着就行。让人后背发凉的是整个系统围着他转，法律给他让路，媒体给他搭台，观众给他捧场。他走完这一辈子，身上干干净净的，连一滴血都没沾上。现在他死了，那个市场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