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5年，上海滩多了一家不起眼的小银行。

创办人叫陈光甫，那年他三十四岁。这家银行叫上海商业储蓄银行，门面不大，资本也不雄厚，号称十万元，实际凑到手的只有七万多。那时上海金融圈早已挤满大银行、钱庄、票号，一个刚起步的新银行，想在这里站稳脚跟，并不容易。

陈光甫没有去抢大户生意，而是把目光转向普通人。他推出一个在当时很少见的办法：一元开户。一块钱就能进银行存钱，金额大小都能办理。对那些工人、学徒、小贩来说，银行柜台第一次不再只是富人的地方。

同行一开始并不看好。有人觉得一块钱也收，连成本都不够。还有钱庄的人拿着一百元，要求开一百个一元账户，想看这家小银行出丑。结果上海商业储蓄银行照样认真办理，一个户头一个户头开好。消息传出去后，反倒让更多普通人相信，这家银行不是说说而已。

第二年，存款开始明显增长。那些钱不是一次性从大老板手里来的，而是一元、两元、五角这样慢慢攒起来的。后来，陈光甫也因此被称为“平民银行家”。

银行站稳后，他又把钱投向工商实业。上海商业储蓄银行的宗旨里，本来就有服务社会、辅助工商实业的意思。纺织、面粉、火柴等民族工商业，在那个年代常常面对外货冲击和资金紧张，陈光甫的银行给过不少支持。钱不是只躺在账上，也不是只去追逐最安全的贵金属，而是流向厂房、机器和工人。

可到了1948年前后，形势变了。

法币严重贬值，物价飞涨，金圆券改革推行，黄金、白银、外汇被严格管制。那一年，蒋经国到上海督导经济整顿，外界称为“上海打虎”。在金融信用急剧动摇的时候，很多人开始把目光投向黄金。存折上的数字还在，纸币却一天比一天轻，黄金成了许多人眼里更稳的东西。

银行门口排队的人，不再只是来存钱，也有人来取钱。钱从柜台流出，流向金条、外汇和能够保值的东西。那些曾经靠贷款维持的厂子，也在通胀、管制和市场失序中变得艰难。机器开不动，工人散去，账上的贷款慢慢变成坏账。

陈光甫的一生，正好撞上了中国近代金融最剧烈的风浪。他从一元开户开始，把普通人带进银行；又把银行资金投向民族工业，想让钱变成生产、工资和买卖。可当货币信用崩塌时，人们重新抓住黄金，工商业的循环也随之变慢。

黄金本身没有故事，故事在人心里。经济平稳时，钱会流向店铺、工厂和生活；一旦风险逼近，钱就会缩回到金属里。陈光甫经历的那段历史，留下的不是一句简单的金价涨跌公式，而是一幅很清楚的画面：当人们只想抱紧黄金时，外面的生意已经开始冷了。